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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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那天，父親跪在院裏，讓我去求攝政王。

那位王爺權傾朝野，素來冷麪無情，卻曾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想要我。

前世，我去了。

他開出的條件是：留在王府三年，隨傳隨到。

我應了，換來一道恩令：母親和弟妹免於流放，父兄留京候審。

後來，我又替他們找回被藏起的賑銀，才讓一家人活着走出牢門。

三年期滿，我終於回了家。

妹妹議親那日，母親當着媒人的面撤走我的碗筷：“你沒名沒份地在王府待過，就別出來壞她名聲了。”

我望向父親。他避開我的眼睛，只說：“當年若不是你自作主張去求他，我早有辦法翻案。”

妹妹出嫁前夜，母親又親手端來一碗湯。

父親守在門外，等我喝盡了，才低聲道：“你活着，她這門親事便成不了。”

我死後，是攝政王替我收的屍。

他查出那碗湯裏的毒，將父親和母親送進了天牢。

再睜眼，禁軍剛踹開大門。

父親一把抓住我：“王爺連你在宮宴上用過的杯子都留着。你去陪他一晚，他不會不管我們！”

我掰開他的手，走向院門外的攝政王。

“王爺要我入府三年，我答應。”

父親臉上剛露出喜色，我便將前世拼命替他們尋回的賑銀賬冊，放進攝政王手中。

“還請王爺，將它呈到御前。”

......

母親把我推出後門時，還在替妹妹擦眼淚。

“哭甚麼？你姐姐去了王府，咱們就有救了。”

父親攥着我的手腕，往巷子裏看了一眼。

前院已經傳來砸門聲。

他急得額頭冒汗，嘴上卻還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

“到了王府，別擺你那副大小姐脾氣。王爺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他高興了，咱們才能出去。”

我盯着他的手。

前世，也是這隻手，把母親端來的毒湯推到我面前。

見我不動，他猛地掐了一下。

“發甚麼愣？還等着八抬大轎來接你？”

我疼得回過神，把手抽了出來。

“求人總得帶點東西。我的首飾呢？”

母親立刻捂住袖口。

那裏面裝着我的金鐲和耳墜。

抄家的人還沒進來，她已經把我值錢的東西摘了個乾淨。

“王府甚麼沒有？你戴這些過去，倒顯得輕浮。”

妹妹抬起臉，抽抽搭搭地說：

“姐姐，你的鐲子先給我留着。我的婚事若成了，還得添嫁妝。”

我笑了一聲。

一家人齊齊看向我。

大哥皺起眉：“這種時候，你還計較兩件首飾？”

“行。留着吧。”

我轉身上了馬車。

袖中的賬冊硌着手臂，我把它往裏推了推。

方纔他們忙着往身上藏金銀，我藉口回房換衣，繞去了書房，將供案底板裏的冊子取了出來。

前世，我找了足足兩年才找到它。

父親說，這是能證明他清白的東西。

我信了，還替他追回藏在莊子裏的銀子，把罪名推到了一個已經死去的管事身上。

一家人出了牢門，管事的妻兒卻被趕出了京城。

這回，我不替他們編了。

馬車剛駛出巷口，身後便響起母親的尖叫。

車伕想回頭。

“走。”

我按住車簾。

“他們有人照看。”

王府門前，門房聽完我的名字，立刻進去通報。

我被領進書房時，攝政王蕭承正在看抄家的奏報。

見到我，他放下筆。

“你父親讓你來的？”

我張了張嘴，一時沒能出聲。

前世離府那天，他也是這樣坐在案後，直到我說要走，才起身送我。

外頭下着雨，他親手替我係好披風，說受了委屈就回來。

後來我被趕去偏院，幾次走到沈家後門，都沒敢跨出去。

如今再看見他，我眼睛發酸，趕緊低下頭。

“嗯。他讓我哄您高興，好放他們出來。”

蕭承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近時，我下意識攥緊袖口。

他卻只托起我的手腕。

方纔被父親掐過的地方，已經紅了一圈。

“誰弄的？”

“我爹。”

他的拇指停在紅痕旁，沒碰上去。

“來人，拿藥。”

我沒等他再問，先把賬冊放到了案上。

“六萬兩賑銀。怎麼扣下的，誰拿了多少，都在裏面。”

他翻了兩頁，抬眼看我。

“你知道交出來，你父親會怎麼樣？”

“知道。請您查，別看我的面子。”

說完這句話，我手心纔開始冒汗。

那畢竟是叫了十幾年父親的人。

可我記得嚥下毒湯時，喉嚨有多疼。

我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又問：

“王爺還要我留在府裏三年嗎？”

蕭承沒有接話。

我只好繼續說：“我能幫您找到銀子。但喫飯、住處，還有以後怎麼過，咱們得說清楚。”

他看了我片刻，伸手拿起賬冊。

“先喫飯。”

我愣住。

“條件還沒談完呢。”

“你從進門就捂着胃。”

他拉開案邊的椅子，示意我坐。

“喫飽了，慢慢談。”

他喚人擺飯，又將門口候着的侍衛叫進來。

“送去御前。賬上每個人，都要查。”

熱湯端到手邊時，我餓得胃裏直抽。

我拿起湯匙，手還在抖，碰得碗沿直響。

蕭承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自己坐到旁邊，沒再問話。

這一回，至少有人先問我喫沒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