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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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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最愛春天,我卻對花粉嚴重過敏。

每年朋友約着賞花,我總說自己不去了,他就會皺眉:

「喫顆藥不就好了?大家難得聚一次,別總讓人遷就你。」

所以結婚四年,我每次都戴着口罩陪他去。

今年,他還帶上了剛回國的程窈。

賞花到一半,程窈只打了兩個噴嚏。

周既明臉色立刻變了。

他把外套罩在她頭上,當場丟下一羣朋友。

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帶她去了沒有花粉的海邊。

從海邊回來前,他已經替程窈訂好了空氣淨化器,叫人換掉防花粉紗窗。

連陽臺上的花,都讓家政一盆不剩地搬走了。

那些花,我過敏最嚴重的時候求他搬走一盆,他都沒答應。

我看着空蕩蕩的陽臺。

忽然不想再陪他過下一個春天了。

……

晚上九點,門鎖響了。

我剛洗完澡,就看見周既明拎着兩個行李箱進門。

程窈跟在他身後,笑着衝我揮手。

「聽瀾,還沒睡?」

我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

周既明把箱子推進客廳。

「程窈那套公寓在換新風系統,暫時住不了。」

「酒店她睡不好,先在我們這住幾天。」

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程窈趕緊解釋:

「我本來說住酒店,是既明非讓我過來。」

周既明已經彎腰替她拆新拖鞋。

「你換地方就失眠,折騰甚麼。」

那雙拖鞋是新的,連尺碼都剛好。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開膠的舊棉拖。

上個月我說想換,他頭也沒抬。

「還能穿,別浪費。」

周既明又把她帶進次臥。

「淨化器開一晚上,紗窗剛換過。」

「牀單也洗了,沒用帶香味的洗衣液。」

程窈笑起來。

「你怎麼甚麼都記得?」

「你小時候就聞不了香精。」

我的喉嚨突然癢得厲害。

從下午賞花回來,身上的紅疹就沒完全退。

洗完澡後,胸口反而越來越悶。

我連着咳了幾聲。

周既明這纔回頭。

「還過敏?」

「嗯,有點喘。」

「藥吃了嗎?」

「吃了。」

「那早點睡。」

我看着他。

「周既明,送我去趟醫院吧。」

他皺眉。

「現在?」

「我胸口很悶。」

話剛落,程窈從房間探出頭。

「既明,淨化器連不上手機,你幫我看看。」

周既明接過她的手機。

「說明書呢?」

「看不懂。」

他低頭操作,隨口對我說:

「你先喫點藥休息,真不舒服明早再去。」

我站着沒動。

「如果現在喘不過氣的人是程窈呢?」

他手指一停。

「你扯她幹甚麼?」

程窈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聽瀾姐,你是不是因爲我住進來不高興?」

「我不是在跟你說話。」

我看着周既明。

「我只問你,如果現在不舒服的人是她,你會讓她喫顆藥睡覺嗎?」

客廳安靜了幾秒。

周既明臉色沉下來。

「許聽瀾,你非要這個時候喫醋?」

「程窈剛回國,一個人在這邊沒人照顧。我幫她一點怎麼了?」

「你自己過敏這麼多年,還不會處理?」

最後一句話落下來時,我忽然不想再問了。

原來病得久,也會成爲一個人不值得被照顧的理由。

我轉身回房拿包。

身後,他還在說:

「大晚上跑醫院,有必要嗎?」

我沒回答。

打車到醫院時,我已經喘不上氣。

分診護士看見我的臉,立刻推來輪椅。

血氧掉到九十二。

霧化、靜脈用藥,折騰了近兩個小時,醫生才皺着眉提醒:

「再晚一點,氣道痙攣嚴重起來就麻煩了。」

我靠在輸液椅上,想起幾個小時前,他爲了程窈兩個噴嚏開了兩小時車。

而我真正喘不上氣時,只得到一句睡一覺。

針扎進手背,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護士拿着登記表問:

「緊急聯繫人還是周既明嗎?」

手機正好亮了。

周既明發來消息:

【次臥備用被子在哪?程窈嫌現在這牀太薄。】

我看了幾秒,回他:

【衣櫃最上層。】

然後抬頭。

「麻煩改成林頌。」

護士低頭,把周既明的名字劃掉。

黑色筆尖從那三個字上重重穿過去,又在旁邊重新寫下林頌。

輸液瓶裏的藥一滴一滴往下落。

手機再也沒有亮過。

我也沒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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