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珠寶店的櫃員將那對定製的對戒拿了出來。

“林小姐，這是您和紀先生半年前定下的款式。”

我垂下眼，看着天鵝絨盒子裏靜靜躺着的戒指。

女戒上刻着“J&L”，代表紀澤禹和林見微。

“見微！”

身後傳來紀澤禹急促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看到他和林知夏一起走了進來。

林知夏已經換回了常服，但臉上還帶着未褪的紅暈。

“你怎麼走得這麼急，也不等等我們。”

紀澤禹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想來牽我的手。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抓了個空，手指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只是兩步路而已。”我淡淡地說。

林知夏湊到櫃檯前，探頭去看那對戒指。

“哇，這就是你們挑的鑽戒？也太素了吧。”

她皺着眉，一臉嫌棄。

“見微，紀澤禹是不是捨不得給你花錢啊？怎麼選了個這麼小的碎鑽？”

紀澤禹臉色微變，立刻解釋。

“這是見微自己選的，她說平時的職業需要敲鍵盤，鑽太大不方便。”

“那怎麼行！”

林知夏拔高音量，一把拉過紀澤禹的胳膊。

“結婚一輩子就一次，鑽戒怎麼能將就？”

“你必須給她換個大的，不然我可不答應！”

說着，她轉頭指揮櫃員。

“把你們這兒最貴的，主鑽最大的那一套拿出來。”

櫃員有些尷尬地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沒有說話。

從高中開始，我的所有決定權就被她以這種方式剝奪了。

高二分科，我明明理科成績更好，夢想是學醫。

紀澤禹也是理科生，他說以後我們可以考同一所醫科大。

可林知夏填報志願時，偷偷改了我的表。

“文科多好啊，女孩子學文科輕鬆，以後當個老師或者公務員。”

“見微那麼笨，學理科肯定跟不上，我這是爲了她好。”

她理直氣壯地對着發火的紀澤禹吼。

最後，紀澤禹妥協了，甚至轉過頭來勸我。

“知夏也是擔心你壓力太大，文科就文科吧，以後我養你。”

他們兩個人達成了一致，沒有人問過我這個當事人願不願意。

就像現在。

櫃員在林知夏的強勢要求下，拿出了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

“這枚就很好，紀澤禹，你給見微戴上試試。”

林知夏將戒指推到他面前。

紀澤禹猶豫了一下，看向我。

“見微，要不試試？”

我看着他，問：“你覺得這個適合我嗎？”

他愣住了。

“知夏也是一片好心......”

“那我試試！”

林知夏見我們僵持，直接搶過那枚戒指。

“我跟見微手型一樣，我替她試不就知道適不適合了？”

她說着，就要把戒指往自己無名指上套。

結果因爲鑽太大，戒圈有些緊，卡在了關節處。

“哎呀，怎麼這麼緊。”

她用力拔了一下，沒拔下來。

紀澤禹頓時急了，快步走過去。

“你別硬拽，會傷到手的！”

他握住林知夏的手，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角度。

“疼......”

林知夏嬌嗔了一聲，眼眶微紅。

“忍一下，馬上就好。”

紀澤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他的手指在她的指節上輕輕摩挲。

“去拿點肥皂水來！”他轉頭衝櫃員吼道。

櫃員嚇了一跳，趕緊端來肥皂水。

紀澤禹親自沾了肥皂水，一點點潤滑着林知夏的手指。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到紀澤禹低垂的眉眼裏全是對她的緊張。

他們旁若無人地互動。

我站在旁邊，像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路人。

等到戒指終於取下來，林知夏的手指已經紅了一圈。

紀澤禹心疼地吹了吹。

“下次別這麼莽撞了。”

“我還不是爲了見微。”

林知夏委屈地撇嘴。

直到這時，紀澤禹才終於想起了我。

他把那枚摘下來的鑽戒推到我面前，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

“見微，這枚戒指確實不適合你，還是拿我們原來定的那一對吧。”

我看着那枚沾着肥皂水和林知夏體溫的戒指，覺得胃部一陣翻江倒海。

“都不用了。”

我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甚麼？”紀澤禹沒聽清。

“我說，戒指不用拿了，我覺得都不好看。”

我轉身往外走。

紀澤禹追了出來，拉住我的手腕。

“見微，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怪知夏剛纔搶了你的戒指？”

“她只是太熱心了，你別跟她計較。”

“你也知道她性子直，從小甚麼都要跟你爭，但她心裏是疼你的。”

他耐心地哄着我，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靜靜地看着他，把手腕一點點抽出來。

“紀澤禹。”

“你到底是因爲甚麼，連她穿多大碼的鞋都記得那麼清楚？”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剛剛在婚紗店，林知夏換那件魚尾裙時，高跟鞋不搭。

是紀澤禹順口對店員說：“給她拿一雙37碼的香檳色細高跟。”

而我的鞋碼，是36。

“我回去了，你們自己逛吧。”

我轉過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林知夏從店裏跑出來，一把抱住了紀澤禹的手臂。

我收回視線，拿出手機。

“中介，我那套半山灣的房子，掛牌急售，底價你看着辦，越快越好。”

那是我和紀澤禹的婚房，一人出了一半的首付。

現在，該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