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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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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謝臨川退婚那日。

我抱着他送的木蜻蜓,在雨裏站了一夜。

我幼時墜馬傷了頭,心智不全,只記得我們訂過親。

可姐姐跳湖後,他當衆燒燬婚書。

“阿寧不懂情愛,嫁給誰都一樣。”

“清月等了我七年,我不能再負她。”

可終究婚約難違,謝臨川便想到兩全其美的法子。

姐姐做正妻,我做府中獨一份的貴妾。

出嫁那日,母親替我蓋上紅蓋頭,柔聲叮囑:

“你性子癡傻,與其嫁到別家被欺負,不如讓親姐和姐夫護着你。”

婚後,謝臨川確實待我極好。

會給我買糖,也會陪我擺弄木蜻蜓。

只是每次姐姐落淚,他都會放下我去陪她。

直到那夜,我在書房外聽見姐姐哭着問:

“若阿寧想起七年前的事怎麼辦?”

謝臨川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

“當年割斷馬鐙皮繩的是我,執意要娶你的人也是我。”

“她若不是傻子,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我聽得雲裏霧裏,於是跑回家跟父母學舌。

我爹沉默,我娘塞給我一塊糖糕,溫柔道:

“阿寧,你因禍得福,如今不也過得很好嗎?”

所有人都以爲,一塊糖糕便能再次哄好我。

可那晚,我混沌七年的神智突然恢復清明。

我記起了一切。

便再也回不到從前。

......

糖糕在我掌心化成一團黏膩的碎屑。

我低頭看了許久,忽然想起七年前,母親也是這樣哄我的。

那時我從馬上摔下來,滿頭是血,疼得整夜哭喊。

母親把糖糕塞進我嘴裏,說這只是場意外。

父親則命人將馬屍和斷裂的皮繩一併燒了。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

見我一動不動,母親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阿寧是不是困了?”

我抬起臉,學着從前那樣傻笑。

“阿寧還想喫。”

母親果然鬆了口氣,吩咐婢女再取一碟。

父親沉聲警告我:

“書房裏的話不許再學給旁人聽,臨川疼你,清月也讓着你,你別不知足。”

我捧着糖糕點頭。

“阿寧最聽話。”

他們相視一眼,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

我卻趁母親轉身時,將桌邊那枚書房鑰匙藏進袖中。

深夜,沈府上下都睡熟了。

我帶着貼身丫鬟春桃去了母親的院子。

春桃一路都在發抖。

“小姐,若被夫人發現,奴婢這條命就沒了。”

我握住她的手。

“春桃,我已經醒了。”

她猛地停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七年來,所有人都拿我當傻子哄騙,只有春桃會在我被搶走東西時偷偷替我哭。

她捂住嘴,不敢出聲,好一會兒才哽咽道:

“小姐終於好了。”

母親的妝匣最下層放着一隻上鎖的木盒。

我用鑰匙打開,裏面沒有珠釵,只有幾封發黃的舊信。

最上面一封,是當年照看馬廄的周伯寫給父親的。

信上說,他親眼看見謝臨川割斷馬鐙,又看見姐姐將我騙上那匹性情暴烈的黑馬。

他不敢隱瞞,求父親報官。

可信紙只剩半張,後面的字被人撕去了。

木盒底部還壓着一張銀票存根。

領銀之人,正是周伯。

我記得他。

我墜馬後的第三日,周伯一家便舉家離開長安,再沒有回來。

父親說他偷了府裏的銀子,是畏罪潛逃。

如今看來,那筆銀子分明是封口費。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將信紙塞進袖中,剛合上木盒,母親便推門進來。

她看見我,臉色驟變。

“阿寧,你在這裏做甚麼?”

我舉起手裏的木蜻蜓,歪着頭笑。

“它飛進來了。”

母親盯着妝匣看了片刻,快步上前翻查。

我站在旁邊咬糖,任由糖渣掉了一身。

發現信件數量沒變,她才緩下臉色。

“夜裏涼,快回去。”

走出院門後,春桃纔敢喘氣。

她低聲問我:

“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我攥緊袖中那半張信。

“找周伯的家人。”

我要知道,當年父親究竟用甚麼代價,買走了他們一家人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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