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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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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連破十六城後,逼大楚送一位皇子攜妻入境爲質。

七皇子蕭瑾主動請纓,卻在我大婚當日強搶了我。

他說心慕我多年,此去生死難料,只求不留遺憾。

陛下感念他癡情,當場賜婚。

我身上的嫁衣未換,夫婿卻換了人。

我恨他毀我婚約、斷我歸路。

在北狄的三年,我無數次想S了他。

可他從不辯解,爲我嘗百草、擋刀劍。

每一個倉皇不安的夜,都是他將我護在懷裏。

我逐漸認了命,勸自己放下過往,決定接納蕭瑾。

可緊接着,戰局逆轉,蕭瑾裏應外合重創北狄。

來接我們歸國的,正是我三年前差一步完婚的夫婿沈確。

我這才知曉,搶婚是一場戲,三年守護,也是一場戲。

蕭瑾真正心儀的人是我庶妹。

爲了護她不受北狄磋磨,這纔拿我做幌子。

而沈確留在京城,替他守着摯愛。

如今蕭瑾是臥薪嚐膽的歸國皇子,沈確是不計得失的功臣。

留給我的,卻只有一枚假死藥。

蕭瑾語氣依舊溫柔,眼裏卻多了即將迎娶良人的期盼:

“阿翎,你若活着回到汴京,自身清白和崔家清譽都會遭人非議。”

“唯有假死纔是萬全之策,沈確已爲你安排好去路。”

甚至我的父母,也在家書中勸我去江南隱姓埋名。

人人都勸我:不過是假死,你還能活着。

可沒人問我,這三年,我是如何在不甘與愧疚裏輾轉,在愛與恨裏煎熬。

我望着眼前的藥丸,忽然倦了。

繁華汴京和煙雨江南,我都不想看了。

北狄草原遼闊。

往後,只留一縷亡魂向北,做翱翔在草原的鳥吧。

......

“藥就在這裏服下吧。”

蕭瑾將錦盒推到我面前。

“我會派人護送你去江南。”

錦盒裏那顆藥丸不過指甲蓋大小,瞧着實在尋常。

我沒有拿。

蕭瑾以爲我仍不甘,俯身握住我的手。

“阿翎,江南氣候好,最適合你養身體。”

“你不是一直怕冷嗎?往後再不用受凍了。”

他說得周全。

彷彿江南不是流放之地,而是他爲我尋來的一處桃源。

我將手抽回來,把錦盒合上。

“我答應過顧娘子,要親自送硯生回汴京。”

顧娘子是流落北狄的楚人。

她死在去年冬日,臨終前將九歲的兒子託付給我。

那孩子就候在帳外。

蕭瑾眉心微攏,看了我片刻,終究應下。

“好。”

“回京後,我給你一日。”

“當晚子時服藥,沈確送你出城。”

我低頭收起錦盒。

那條在夢裏走過無數次的歸途,終於鋪在了腳下。

人人都歸心似箭。

只有我在走向自己的死期。

車廂裏,蕭瑾坐在我對面,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

我偏過頭靠着車壁,閉上眼假寐。

馬車行至午時,車速慢了下來。

蕭瑾見我呼吸綿長,輕手輕腳地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簾外風聲斷續,他們的話也斷續傳來。

“亦棠近來可好?”

蕭瑾問。

崔亦棠,是我的庶妹。

沈確回答道:

“二姑娘一切安好,只是常替殿下擔憂。”

衣料摩擦間,有甚麼東西遞了過去。

“這是她託我轉交的。”

“她每年都會去相國寺,爲殿下求一枚海棠木符。”

蕭瑾低低笑了。

笑聲很輕,卻是我三年來從未聽過的鬆快。

“多謝你替我照料她。”

“如今父皇倚重我,朝中那些皇兄,無人能與我此番功勞相比。”

“等我有了實權,也會替你和阿翎想辦法,讓你們重續前緣。”

我睜開眼,看着馬車頂晃動的流蘇。

沈確沉默片刻。

“謝殿下,但我與她,有緣無分。”

“爲何?”

“當年是我故意將婚期提前,逼你在大婚當日搶人,方能取信北狄暗探。”

沈確的聲音依舊平穩。

“若她知道,婚禮從一開始就是局,她不會原諒我。”

原來那場我滿心歡喜的婚事。

一開始便註定是一場空。

蕭瑾繼續道:

“那三年間,我同她並無夫妻之實。”

“我們只是做戲。”

他說這話時,自有一種坦蕩。

彷彿只要沒有夫妻之實,三年便能一筆抹去。

沈確卻搖了搖頭:

“如今我志在報國,兒女私情早已放下。”

“往後,我只願輔佐殿下。”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人生中頭一回動心,是年少時對青梅竹馬的沈確。

得到他的回應後,我便滿心滿眼都是他。

在北狄的頭兩年,這份自以爲是的忠貞化作了蝕骨的蠱,日夜啃噬着我。

我守着沈確的舊諾,卻又在蕭瑾的懷抱熬過寒夜。

每一次心軟,都像背叛。

我用了三年,纔敢承認自己愛上蕭瑾。

可等我回頭,才發現前後皆是空路。

他們爲了自己想要的光明未來。

把我當喪家犬一樣推來推去。

可只有我,沒有資格選擇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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