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考了全市第三，妹妹今年也高考，復讀第二年，考了352分。

我還沒來記得給家裏報喜，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你妹心情不好，你勸勸她。你這當姐的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

我心裏發堵：“媽，我也剛查完分。”

“我知道你考得還行，但你妹的情況你也清楚，她心理承受能力差。”

掛了電話，我查了一下自己的檔案狀態，信息欄裏監護人一欄寫着“已故”。

這是我爸三年前填的。

爲了讓妹妹能申請貧困生補助，他們帶着她搬進城裏。

那年我十二歲，留在老家和奶奶住。

奶奶去世後我一個人住在土房裏，靠鄰居接濟我長大。

他們偶爾打電話回來，十次裏有八次是在說：

多讓着你妹，她小。

我沒告訴他們，我報了清北的提前批。

也沒告訴他們，我順便查了戶籍科的電話，準備等錄取通知書一到，就把戶口遷走。

遷到一個他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畢竟從十二歲那年，看着他們的車消失在村口土路上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被留下來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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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的鍵盤黏糊糊的，屏幕上那串數字我查了四遍，691分，全市第三。

旁邊座位的男生突然站起來，對着手機吼："媽！我考上了！"

我手機也震了，屏幕上顯示"媽"。

接起來，那頭劈頭蓋臉：

"你妹給你打電話沒？她考了352分，剛纔哭得快抽過去了！你趕緊給她打過去勸勸！"

"媽，我也剛查完分。"

"我知道你考得還行，但你妹的情況你也清楚，她心理承受能力差。行了，趕緊給她打電話！我這還有事！"

電話斷了。

我退出頁面打開微信，妹妹陳雨萌的朋友圈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配圖是奶茶烤串，文案"考砸了又怎樣，我姐會養我"。

媽評論"你姐有出息了肯定管你"。

我給她點了個贊，然後設置了"不看她"。

手機又響了。妹妹打來的，接起來她帶着哭腔：

"姐我考了352，爸說要打死我！你幫我跟爸媽說，讓他們別罵我了！你不是成績好嗎，你跟爸媽說這次是我沒發揮好......"

"雨萌，你已經復讀一年了。"

"你甚麼意思？你也嫌我笨？你考得好就了不起？"

"我沒這麼說。"

"那你幫我跟爸媽說！你現在就說！"

"......好。"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備忘錄，翻到三年前奶奶去世那天我拍的照片。

爸填的監護人變更表，監護人那欄寫着兩個字：已故。

那年我十五歲，鎮上學校通知辦助學補助，班主任看了我的材料皺眉：

"監護人這一欄怎麼填的已故？你爸不是還在？"

後來我才知道，妹妹在城裏上初中要申請貧困生補助，我爸去開了證明，說家庭困難，

兩個孩子一個隨奶奶在鄉下，一個隨父母在城裏，

爲了方便，"隨奶奶那個"的監護人選填了已故。

補助辦下來了，我妹的學費減免了一半。

我那年的助學金因爲信息不符被卡了兩個月。

我關了手機拿書包走出網吧。

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發軟，我撥給媽："喂？給你妹打了。"

"她怎麼樣？"

"勸了，不哭了。"

媽鬆了口氣："那就好。你不知道，剛纔她爸差點動手打她。你說這丫頭，平時也挺用功的，怎麼就......算了不提了。你考了多少？"

"六百多。"

"六百多少？"

"691，全市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