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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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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那日,沈硯之當着滿堂賓客,將祖傳玉鐲戴到我腕上。

我尚未來得及謝恩,他的義妹便帶人推開屏風。

“還沒入門呢,祖傳的鐲子她都敢收,我就說她看中的是沈家的門第吧。”

沈硯之沒有替我解釋,只讓我交出玉鐲,證明自己並非攀附權貴之人。

我摘下鐲子,退了婚書。

兩年後,寧遠侯世子求娶我。

成婚前夜,他說要讓我見幾位故人。

房門打開,裏面坐着的,還是當年那羣人。

沈硯之的義妹倚在他身旁,笑着問我:

“一個寒門孤女,剛離開沈家,又攀上侯府。”

“蘇姑娘,你這次想要的是世子夫人的位置,還是侯府一半家業?”

我看向與我互許終身的男人。

他避開我的目光,只把一份苛刻的婚契推到桌上。

“簽了它,我便相信你嫁的是我,不是侯府。”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這兩年的溫存,也是他們替沈硯之設下的一場局。

他們都在等我低頭。

可三日前,北境女醫署送來的任命文書,已經壓在我的行囊最底層。

天亮以後,我就不在京城了。

......

我翻到婚契最後一頁。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婚後我的診金全部歸侯府掌管,不得私自置辦田產,出門行醫也須先得蕭景珩准許。

若無子被休,嫁妝只許帶回一半。

滿屋的人都在看我。

顧明珠端起酒杯,笑着催促。

“蘇姑娘怎麼不籤?”

“方纔不是還口口聲聲說,對景珩哥哥一片真心嗎?”

我放下婚契,拔出髮間的白玉簪。

這是蕭景珩第一次陪我出診時送的。

那日大雨,他替我撐了一路的傘,自己的半邊衣衫全溼透了。

我把玉簪放在婚契上。

“婚事作罷。”

蕭景珩臉色微變,伸手按住婚契。

“知微,別使性子。”

“這只是幾條約定。等你進了侯府,讓我母親看見你安分守己,自然可以再改。”

我沒有看他。

“還有甚麼是我該知道的,一併說了吧。”

屋內靜了片刻。

沈硯之靠在椅背上,指間慢慢轉着酒盞。

“你與景珩相識,是我安排的。”

“送藥、聽戲、陪你去城外義診,那些主意都是我們替他想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離開沈家以後,會不會因爲侯府門第更高,便轉頭喜歡上別人。”

兩年前,他用一隻玉鐲試我。

兩年後,他又用另一個男人試我。

蕭景珩站起身。

“最初確實是硯之讓我接近你,可這一年裏,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知微,我對你並非全是作假。”

並非全是。

原來摻着欺騙的溫存,也能被他說得這般理直氣壯。

顧明珠掩脣笑了。

“景珩哥哥,你別急。”

“她現在走,不過是等你追出去哄她。寒門孤女好不容易能嫁入侯府,怎麼可能真捨得?”

沈硯之放下酒盞,起身攔在門邊。

“婚契可以不籤。”

“只要你承認,這兩年與景珩來往是爲了氣我,我便重新迎你進沈家。”

他說得篤定。

像兩年前一樣,認定只要他肯娶,我便該感恩戴德。

我把沈家舊婚書與侯府庚帖一起放進炭盆。

紙角捲起,很快燒成一層灰。

“讓開。”

沈硯之盯着火光,臉色終於沉了。

“蘇知微,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我越過他,徑直走出房門。

外面不知何時落了雨。

我沒有回住處,先去了女醫署。

掌事女官還在覈對北行藥冊。

我從行囊裏取出任命文書,鄭重落下名字。

“原定三日後啓程,可否提前?”

女官看了我一眼。

“明日辰時有第一批藥車出城,你若趕得上,便隨車走。”

我接過通行木牌。

“我趕得上。”

回到小院時,院門大敞。

燈籠掛了滿廊,酒氣順着雨水往外漫。

顧明珠坐在我的藥案旁,手裏把玩着一隻褪色的香囊。

那是當年我染疫時,沈硯之親手替我縫的。

她舉起香囊,笑着望向衆人。

“難怪她今晚走得那麼痛快。”

“原來沈哥哥給她的退路,她一直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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