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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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一暑假，我用競賽獎金的兩萬元，給家裏買了四臺空調。

安裝當天，前三臺分別進了爸媽臥室，客廳和姐姐房間。

師傅準備把最後一臺搬進我房間時，媽媽忽然指了指隔壁。

“裝畫室吧，她姐怕熱，畫畫都靜不下心。”

安裝師傅愣了一下：“妹妹這間房最曬，不裝空調這個夏天怕是難熬啊？”

我的手指慢慢擰緊，抬頭看着媽媽，她卻想也不想：

“她開學就走了，空調裝了一年也用不上幾次。”

“熱就去姐姐臥室打打地鋪吧，之前都這樣過來的。”

可距離我開學，明明還有五十多天。

但竹馬蔣玉川已經幫着把空調抬進畫室：

“這個牌子選的好，很靜音，姐姐畫畫時也不用擔心被打擾了......”

看着在畫室忙來忙去的一家人，我想起了八歲那年，家裏第一次裝空調。

爸媽說電壓負荷不住，只能裝三臺空調，

從此每年夏天，姐姐的地板就成了我的牀。

可隨着姐姐的東西越來越多，地板上早已經沒有足夠我躺下的位置......

晚上，我躺在朝西的小房間裏，電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

隔壁畫室卻一直亮着燈，蔣玉川陪她畫到很晚，媽媽還切了冰西瓜送進去。

沒人想起，買下這些空調的錢來自我。

我擦掉額頭上的汗，接受了導師發來的駐外項目。

距離家3200公里。

以後再熱，我也不會回來吹他們的涼風了。

......

確認表剛發出去，媽媽推門進來。

“晚上別睡這屋了，把涼蓆鋪到你姐牀邊。”

姐姐八歲那年中過暑，爸媽很早就在她房裏裝了空調。

此後每到最熱的時候，我都會抱着涼蓆過去，在她牀邊打地鋪。

天亮後，我再把被褥收回自己的房間。

媽媽一直覺得，這樣就算我們姐妹都吹上了空調。

我看着她。

“我今晚睡自己的房間。”

她愣了一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姐身體弱，熱一點都受不了，你從小身體底子好，吹着電扇不也住了這麼多年？”

“現在放着空調不吹在這裏受罪，是在擺臉色給誰看？”

蔣玉川正好從畫室出來，聽見後，停在門口。

“別跟阿姨賭氣了。”

他靠着門框，語氣耐心：

“你姐房間寬敞，空調也是新的，你過去睡還能涼快一點。”

“等開學回了學校，宿舍裏甚麼都有。”

“這五十多天很快就過去了，沒必要爲了一臺空調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他說得像是在替我着想。

可從始至終，他都沒問過，四臺空調明明是我買的，爲甚麼最後還要我抱着涼蓆，去借姐姐牀邊的一小塊地方。

“不用了。”

我將行李箱挪到牆邊。

“我不去。”

媽媽盯着我看了幾秒，冷着臉走了。

沒過多久，她又讓蔣玉川把畫室裏的紙箱搬進我的房間。

裏面裝着姐姐不用的畫紙，舊畫框和獲獎作品。

“畫室是你姐畫畫的地方，放這麼多雜物太亂。”

她拍了拍紙箱上的灰。

“你開學以後也回來不了幾天，先放你這裏。”

到了深夜，牆面燙得厲害，房間像一隻密不透風的蒸籠。

我抱着枕頭走到客廳，剛在沙發上躺下，媽媽便關掉了空調。

“客廳就你一個人，開一夜多浪費電。”

“我想睡在這裏。”

她皺起眉，指向姐姐的房間。

“讓你去你姐那裏打地鋪，你自己不肯，現在又要一個人佔着客廳空調？”

隔壁畫室的空調仍在運轉。

姐姐早已收起畫筆，蔣玉川卻沒有關掉，只把溫度調到了二十四度。

我說：“畫室今晚也沒人。”

媽媽的語氣立刻多了幾分不耐。

“你姐怕熱，明早進去不用再等降溫。你怎麼連這點事都要和她比？”

爸爸從臥室出來，也勸我說：

“以前不都是去你姐房裏睡嗎？這次怎麼這麼難說話？”

我沉默不語，抱着枕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電風扇轉得很慢，吹來的風帶着牆面的熱氣。

隔壁沒了動靜，空調外機卻一直響着。

我打開駐外項目頁面，看着已經提交的三年期限，沒有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