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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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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江水灌進肺裏。

我順流游出十幾丈,抓住岸邊垂下的樹根,才勉強爬上來。

掌心被碎石磨破,溼透的衣裳貼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疼。

我沒有回沈宅,而是去了西街的總號。

掌櫃見我渾身是水,慌忙拿來披風。

我坐到櫃檯後,翻開總賬。

落雁渡的六條船、三處驛站和城外兩座貨倉,都是母親留給我的陪嫁。

我提筆劃掉裴鶴川的名字,命人收回鑰匙和通行木牌。

天還沒亮,周七便踹開總號的門。

“你知不知道,停一天貨,要賠多少銀子?”

他把溼漉漉的貨單拍在桌上。

我抬起眼。

“我的船,我的倉,我想停便停。”

周七臉色鐵青。

“鏢局不是你一個人的。”

“裴爺纔回來,你就斷他的路,難怪他寧願假死也不願娶你。”

身後的老賬房也沉着臉。

“少主,女人太強,男人在家中抬不起頭,自然要往外走。”

“您若早些學學柳姑娘,也不會鬧到今天。”

我把賬本合上。

“說完了嗎?”

周七從懷裏取出一張燙金請帖。

“明日是裴爺的歸家宴。”

“柳姑娘說,舊事總要有個了結,請你務必到場。”

我接過請帖。

指腹壓過上面的並蒂蓮。

那是我與裴鶴川成親時纔會用的花樣。

“告訴她,我一定去。”

第二日,裴家的歸家宴擺滿了整條長街。

臨州有頭有臉的商戶都到了。

裴鶴川穿着簇新的墨色長袍,肩上的傷已經包紮妥當。

柳含煙站在他身邊,腕上戴着一隻白玉鐲。

我腳步頓住。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十五歲那年,裴鶴川親手替我收進妝匣,說等大婚那日再給我戴上。

如今,它套在柳含煙腕上。

裴鶴川順着我的目光看去,側身擋住了她。

“不過一隻鐲子,你若喜歡,我以後再賠你。”

我看着他。

“拿甚麼賠?”

“我母親還能再活一次嗎?”

他的脣抿緊了。

柳含煙摸着玉鐲,眼圈漸漸紅了。

“照棠,我不知道這是伯母的遺物。”

她嘴上說着,卻沒有摘。

裴鶴川也沒有讓她還。

他從案上拿起一張紙,塞到我手中。

紙上寫着,我因裴鶴川變心而遷怒柳含煙,私自扣押貨物,毀壞鏢局名聲。

最後一行,是我願退出婚約,成全他們。

“當衆唸完,我便不追究你封船之事。”

我鬆開手。

紙落到地上。

“做夢。”

裴鶴川沒有發火。

他朝周七點了點頭。

一隻沾着泥的布鞋被扔到我面前。

鞋頭磨損的地方縫着三道歪斜的針腳。

那是祖父的鞋。

我十歲時第一次學針線,扎破了七次手指才縫好。

裴鶴川拿出一塊染血的布。

“老爺子今晨出城去青崖寨找你,被扣下了。”

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襟。

“你早就知道?”

“昨夜才收到消息。”

裴鶴川掰開我的手,眼中沒有半分閃躲。

“青崖寨要鏢局交出黑風嶺的商路。”

“你念完認錯書,把印信給我,我便帶人救他。”

我盯着他,掌心一點點涼透。

“裴鶴川,那也是看着你長大的祖父。”

他沉默片刻,將認錯書重新遞來。

“所以我只給你一炷香。”

香灰落下一截。

他壓低聲音。

“天黑前聽不到消息,寨裏送回來的,便不會只是一隻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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