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秋招開始的第三天，男友程野因爲一條抖音視頻爆了。

標題叫：《別讓戀愛替你決定第一份工作》。

評論區都在誇他清醒、成熟，說這種男朋友纔是真的尊重女性。

只有我知道，視頻發佈前兩個小時，他剛勸我放棄北京的終面。

“異地一年都熬不住，你以後是要跟我過日子的，工作哪有我們重要？”

我喜歡他四年，被那句“跟我過日子”說得鼻子發酸。

最後真的給HR發了拒絕郵件。

晚上，我媽還把他的視頻轉發給我：“小程說得真好，你們年輕人就是該有自己的路。”

我沒敢告訴她，我剛把自己的路退掉。

第二天，程野說要去陪發小周喬去外地參加校招，讓我替他給導師請假。

我心裏不舒服，卻還是勸自己，她第一次跑外地，他陪一下也沒甚麼。

三天後我去宿舍找他，看到他舍友正替他收晾在陽臺上的西裝。

看見我，對方隨口笑道。

“嫂子，你怎麼沒跟程野一起投深圳？他跟喬喬這次運氣是真好，連終面都排在同一天。”

我愣住：“程野也去終面？”

舍友比我更意外：“你不知道？他準備那家公司挺久了啊，前幾天還讓我陪他模擬面試，說深圳機會多，真拿到offer就想留那邊。”

我站在原地，耳邊嗡了一聲。

我忽然想起他視頻裏的那句話：“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讓你爲了感情放棄機會。”

原來他說得都對。

只是該放棄機會的人，一直是我。

......

程野從深圳回來那天，還是像過去四年一樣先來找我。

我們大學在天津，江城是我和他的老家。

他找到圖書館時，我剛改完第三版簡歷。

程野把我桌上的涼咖啡換成溫豆漿，又從包裏摸出一個藥膏。

“你上週不是說貼膏藥過敏？深圳看見了這個，順手買的。”

我盯着藥膏沒接。

他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點：“還生氣？”

“你覺得呢？”

我握着鼠標，文件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輕撓頭，聲音有些發澀。

“我真沒想瞞你，那家公司就是海投，我進終面纔開始認真準備，結果都沒出，提前告訴你，你肯定又要想深圳、北京、異地這些。”

我轉過臉：“你勸我拒北京的時候，已經在準備深圳終面了，是嗎？”

他的手停了一瞬。

“準備，不等於一定去。”

“那我去北京，爲甚麼就等於我們一定會分？”

程野皺了下眉，又把聲音放軟：“我甚麼時候說一定會分？晚晚，我是擔心你。”

“你一壓力大就胃疼，北京那份工作強度你自己知道，你真喜歡，我不會綁着你，可我多替你想一步，到你這裏怎麼就成控制了？”

我看了眼那管藥膏。

到嘴邊那句“你就是雙標”，忽然有點說不出口。

大三比賽通宵，我胃疼到蜷在實驗室，是他半夜跑出去買藥。

程野見我沒再爭論，勾住我的小拇指。

“江城那家國企，我們不是認真聊過嗎？離兩家父母都近，你之前還說以後租房一定要朝南。”

那晚我們確實趴在地圖上看過房子。

我甚至想過，畢業後周末一起回家喫飯。

我輕輕把手往回縮：“可那是兩個月前，現在我也有別的機會。”

“所以我問你。”他沒再拽我。

“你想去北京嗎？”

我下意識抬頭。

程野笑了：“別這麼看我，我不是替你選，就是問。”

電腦右下角恰好跳出一封舊郵件。

【業務面反饋很好，如果週五18：00前改變決定，可以回覆確認，我暫不釋放終面名額。】

程野湊到我身邊：“他們還給你留着？”

“嗯。”

他碰了碰我的髮尾，又及時收回手。

“那就想兩天，別因爲跟我賭氣去，也別因爲我就不去。”

我捏着鼠標，喉嚨莫名發緊。

可他這麼一問，我反而說不出那句“我偏要去”。

晚上他借我的電腦剪新視頻，標題是《情侶秋招，最忌替對方做決定》。

等他去洗手間，我重新點開HR的郵件，在回覆框裏打下：

【您好，我想重新參加終面。】

光標閃了很久。

我最終還是沒按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