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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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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房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頭的燈火。

狐裘上還帶着顧硯霖燻的沉水香。

我將頭埋進那厚實的皮毛裏,沒有聞到暖意,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第二日清晨。

我勉強撐着牀沿站起身,走到妝鏡前。

鏡子裏的人形容枯槁,原本烏黑的長髮根部,已經泛起了一層死灰般的白。

我拿起木梳,剛順了兩下,梳齒上便纏滿了斷髮。

只剩六天了。

我翻出櫃底的木箱,開始清理自己的東西。

師父送的護身符、成婚時穿的大紅喜服、還有這些年給顧硯霖縫的幾雙舊鞋。

我把它們一件件疊好,放進一個布包裏。

剛繫好死結,房門被人推開了。

顧硯霖端着一碗燕窩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眼底有一點淡淡的烏青,顯然是守了一夜。

看見桌上的布包,他微微一怔。

“這是做甚麼?又要離家出走?”

他將燕窩粥放在桌上,語氣中透着幾分無奈。

“昨日才答應帶你去看雪,今日又鬧脾氣。阿寧,你甚麼時候才能像清月那樣懂事些?”

我沒有看他,繼續將散落的幾根金簪收進匣子裏。

“東西放久了,容易落灰,我收一收。”

顧硯霖走過來,握住我拿簪子的手。

他的指腹溫熱,卻暖不透我冰涼的指尖。

“手怎麼這麼涼?”

他蹙起眉,視線落在我那盒首飾上,忽然伸手從裏面挑出了一支紅玉海棠簪。

這是成婚第一年,他親手爲我雕的。

那時的他說,海棠無香,但他對我的情意,比這世上所有的花香都要濃烈。

“這簪子你許久不戴了。”

他將簪子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語氣隨意。

“清月昨日受了驚嚇,這紅玉有安神之效,不如先借給她戴幾日,壓壓驚。”

我猛地抬起頭,定定地看着他。

“這是你送我的。”

顧硯霖笑了一下,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不過是一支舊簪子。你若喜歡,明日我叫珍寶閣送一整套新打的頭面過來,隨你挑。”

他不由分說地將紅玉簪收入袖中。

“她從崖上摔下來,嚇壞了。你做姐姐的,一支簪子也捨不得借?”

我垂下眼,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隨你吧。”

顧硯霖見我沒有爭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你身子虛,把這燕窩喝了。我還要去主院看清月。”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對了,過幾日是清月的生辰。她想去城外的寒山寺祈福,我陪她去住三天。”

我拿着木梳的手微微一頓。

三天。

等他回來,我剛好頭七。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得知我有九條命時的樣子。

那天我爲他擋了一頭妖獸的致命一擊。

我倒在他懷裏,笑着告訴他,別哭,我有九條命。

他先是震驚,隨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抱着我,恨不得將我揉進骨血裏。

“我不管你有幾條命!就算你有九十條,我也絕不許你再少一條!”

“阿寧,你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

誓言言猶在耳。

如今他卻爲了別的女人,一寸寸抽乾了我的生機。

我將木梳放回桌面。

“你去吧,不用急着回來。”

顧硯霖微微側頭,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一絲意外。

但他並沒有多想,只是叮囑了一句。

“外頭冷,別總是開着窗。”

門合上後,我將那碗已經失去溫度的燕窩倒進了炭盆裏。

炭火發出嘶嘶的聲響,升起一股甜膩的白煙。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顧硯霖,我們之間,沒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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