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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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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天生有九條命,師父說這是萬年難遇的福緣。

夫君卻拿它當了交易籌碼。

第一條命,他說青梅體弱,需要我替她擋一道天劫。

“就一條命而已,你有九條。"

我躺在血泊裏點了頭。

第二條命,青梅被邪祟纏身,

他把我的命格嫁接過去,替她受七日噬骨之痛。

第三條命,青梅染了怪疾,他親手挖了我的心頭血做引。

他每取一條命,都會在我腕上刻一道紅痕,說是記賬。

“等她好了,我會用名貴藥材補還給你。”

我腕上七道紅痕的時候,青梅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阿霖,她還剩兩條命呢,夠用的。”

他替她理了理碎髮,轉頭看我,語氣溫和。

“最後兩條,一條保你活着,一條留着以防萬一。不會再動了。”

當夜,青梅墜崖,命懸一線。

他跪在我面前,磕了三個響頭。

“求你,最後一次。”

我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初識那日我爲了救他,已經耗去了一條命。

現今,我只剩一條命了。

......

“阿寧,我就知道你最是懂事。”

顧硯霖見我沉默,理所當然地將這當成了默許。

他站起身,眼底的焦急稍稍褪去,轉而換上一副溫和的神色。

溫清月渾身是血地躺在軟榻上,進氣多,出氣少。

顧硯霖走到我面前,併攏雙指,毫不猶豫地點在我的眉心。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順着他的指尖,刺入我的靈臺。

我疼得渾身一抽,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袖。

“顧硯霖......不要......”

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連吐字都顯得艱難。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輕輕撫開我因爲痙攣而泛白的骨節。

“別怕,取命陣法很快的,忍一忍就好。”

他語氣輕柔,就像新婚夜替我描眉時那樣耐心。

可他指尖的靈力卻化作利刃,生生割開我的神魂。

金色的命氣順着我的眉心被一點點抽離。

我清楚地感覺到五臟六腑正在迅速枯竭。

“我......真的會死......”

我死死咬住下脣,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顧硯霖微微皺眉,拿出一塊乾淨的錦帕,替我擦去脣角的血跡。

“又在說氣話。你還有一條命護體,怎麼會死?”

他將抽出的命氣託在掌心,轉身走向溫清月。

“等清月脫離危險,我便帶你去雲州看雪。你不是最想去那裏嗎?”

我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腕骨處傳來一陣灼燙,第八道紅痕深深地刻進了肉裏。

它與前面七道並排在一起,刺目得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而在那紅痕之下,一道只有我自己能感知到的、代表着最後本源生命的隱紋,正在片片碎裂。

我看着顧硯霖小心翼翼地將命氣渡進溫清月體內。

他將她抱在懷裏,如同守着甚麼絕世珍寶。

當年他命懸一線時,也是這般虛弱。

那是一個雪夜,我下山採藥,在亂葬崗撿到了心脈盡斷的顧硯霖。

師父說過,我的命格奇特,一條命可抵世間萬物生機。

我爲了救他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生生剝離了自己的一條命,渡進他體內。

他在我懷裏醒來時,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姑娘救命之恩,顧某必當結草銜環,生生世世護你周全。”

後來他知道我是隱世宗門的弟子,便在山門外跪了三個月,求我嫁給他。

我以爲那是恩賜的良緣。

誰知下山後,他找到了走散多年的青梅。

從那一天起,我的命就不再屬於我了。

榻上的溫清月劇烈地咳了兩聲,悠悠轉醒。

“阿霖哥哥......我是不是已經到了地府?”

顧硯霖將她摟緊,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胡說。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溫清月靠在他胸口,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倒在地上的我。

她瑟縮了一下。

“姐姐怎麼坐在地上?是不是清月又惹姐姐不高興了?”

顧硯霖沒有回頭,只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剛剛耗了些靈力,在調息。你不必管她。”

我撐着手臂,想要爬起來,指尖卻連一點力氣都聚不攏。

屬於我的生機,正在隨着那消散的隱紋迅速流失。

不出七日,我便會徹底化作一抔黃土。

顧硯霖叫來外頭的侍女。

“把清月姑娘擡回主院,切莫見風。”

侍女們魚貫而入,小心翼翼地抬起軟榻。

顧硯霖跟着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地上涼,調息完了就自己回房。我今夜要在主院守着清月,就不陪你了。”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隨意地披在我的肩上。

“下次別再說那種會死的氣話了,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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