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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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數日，我日日去東宮送點心。

出門前，楚明瑤會替我挑衣裳，教我該在太子面前說甚麼。

我一字不漏地背下，到了宮門口，卻全說給阿照聽。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阿照接過我手裏的棗泥糕：「昨日剛見過。」

「所以才隔了三秋。」

他看我一眼，沒說話。

我背過身，悄悄把溼透的手心擦在裙上。

楚明瑤說我天生上不得檯面。其實她說得沒錯。

我每次攔住阿照，都要在路上把話練十遍，等他真的看過來，心仍跳得像要撞斷肋骨。

可他從不拆穿我。

我做的桂花酥外熟內生，他吃了。

棗泥糕甜得粘牙，他也吃了。

我故意烤了一碟鹹得發苦的酥餅，他咬了一口，抬眼問我：「今日誰欺負你了？」

我愣住：「你怎麼知道？」

「你心情不好，做出來的東西便更難喫。」

「從前也難喫？」

他低頭把剩下半塊喫完：「從前勉強入口。」

我追着他走了半條長廊，非要他賠我一句好聽的。

他被我纏得沒辦法，終於道：「今日的梅花形狀，尚可。」

「可我做的是海棠。」

阿照腳步一頓。

我忍了又忍，還是扶着廊柱笑彎了腰。

那是我進楚府後，頭一回在人前笑得這樣大聲。

阿照沒有惱，只等我笑夠，才把一小包東西放到石欄上。

「甚麼？」

「松子糖。」

「給我的？」

「東宮賞下來的。」

我剝了一顆放進嘴裏。糖很甜，是太子案頭常備的那一種。

「你們殿下待你真好。」

阿照抬手碰了碰鼻尖：「尚可。」

回府後，楚明瑤見我面頰發紅，以爲太子終於對我有了回應，賞了我一支海棠簪。

我轉手當掉簪子，換了姨娘半個月的藥，又買了一袋上好的麪粉。

剩下的錢，我藏進牀板下。

楚明瑤能用藥錢困住我，是因我手裏沒有銀子。

可只要我多攢一點，總有一日，她那根繩便拴不住我了。

我開始給太子寫情詩。

說是情詩，其實沒有一句合乎規矩。

「春風不解意，吹亂郎君衣。若問相思苦，唯有糕點知。」

我把詩交給守門內侍，特意提高聲音：「一定交到太子手裏。」

轉身後，我便堵住了阿照。

「方纔那首詩，你聽見了嗎？」

「沒有。」

「那我念給你聽。」

他轉身便走，我提着裙子追上去：「阿照，你覺得寫得好不好？」

「不好。」

「哪裏不好？」

「哪兒都不好。」

「那你教我。」

他終於停住，接過內侍追送來的詩紙，低頭看了一遍。

「寫給太子的詩，爲何要我教？」

我踮腳湊近他：「因爲詩是寫給你的。」

他捏着紙的手緊了緊。

我見好就收，朝他福了福身，轉身跑了。

第二日，那張詩被內侍送了回來。

紙角多了兩個朱字：粗淺。

內侍說是太子親筆批的。

我原想丟掉，最後還是摺好，藏進妝匣。

當夜，東宮送來一瓶燙傷膏。

內侍說是太子賞的，瓶底卻刻着與阿照銀扣上一模一樣的「照」字。

我摩挲着那個字，心裏掠過一點疑惑。

太子的名諱中也有一個照。

可天下哪會有這麼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