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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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顧靳深帶來了早餐。

是我過去最常喫的南瓜粥和蝦仁蒸餃，連粥裏要不要放糖，他都記得清楚。

他把餐盒打開，推到我面前。

“你不是最喜歡這家的？”

我看着那碗粥，忽然想起這份喜歡是怎麼來的。

顧靳深的發小們不愛喫鹹口早餐，柳嬌月尤其喜歡甜食。

爲了讓每次聚會都順利，我跟着他們吃了五年甜粥，久到連顧靳深都以爲那就是我真正喜歡的味道。

“喫一點。”

他拿起勺子，像從前我生病時那樣遞過來。

我偏開臉。

“喫不下。”

顧靳深的手停在半空，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不耐。

但只是一瞬，他又把勺子放下。

“你現在情緒不好，我不跟你計較。”

他說得像是在遷就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畢竟在他的眼裏，我從來沒有這麼“不配合”過，曾經我一直在討好他，討好他們，可是現在，我累了。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回應。

沒過多久，周彥和沈硯提着水果進來。

他們站在牀邊，先問了幾句醫生的安排，隨後不約而同地把話題引到了馬場。

“嬌月昨晚一直哭，說自己差點把你害死。”

“她也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一個擦炮會把馬驚成那樣。”

“靳深已經守了你一夜，你別因爲這件事跟他鬧得太僵。”

他們說話時，語氣裏帶着勸慰，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問我當時有多害怕。

過去只要聽見他們說“嬌月也很自責”，我就會先替柳嬌月解釋。

我會說她不是故意的，會說大家都別放在心上，會說顧靳深已經很累了。

今天我只是看着他們。

周彥察覺到我的沉默，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你怎麼不說話？”

我問：“你們昨天笑的時候，想過孩子可能保不住嗎？”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沈硯的手指捏緊了果籃提手。

“那只是個賭局，誰也沒把它當真。”

“就是，不過是一個孩子，流了就流了，別這麼小氣。”

我的手死死攥緊被子。

原來我的付出，換來的不過是他們的毫不在意。

顧靳深坐在旁邊，終於開口：“她剛醒，別在這裏說這些。”

說完，他摸了摸我的頭：“這點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我低下頭，看見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來。

小事？

原來在他的眼裏，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是小事。

可是我只是閉上了眼睛，我實在沒有力氣跟他爭吵了。

柳嬌月見狀，眼淚簌簌地落下。

她哭得斷斷續續，說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說她只是想跟我開個玩笑，說她願意賠償，也願意照顧我。

顧靳深心疼地看着她，又略帶責備地看着毫無反應的我：“你要是不原諒月月，她會很傷心的，你也不希望我在發小面前難做吧？”

又是這句話。

不要讓他在發小面前難做，因爲這句話，我過敏、發燒、受傷，現在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柳嬌月的哭聲在病房裏繼續響起，最後還小聲說了一句：“姐姐，你別不理我。”

顧靳深看着我，像在等我說出那句大家都熟悉的話。

沒關係。

我沒有說。

我再也忍不住，將枕頭狠狠砸過去。

“滾！都給我滾！”

顧靳深看着我，眼裏滿是不滿。

顧靳深的眉心壓了下來。

“嬌月已經道歉了。”

“她道歉是她的事。”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握着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理取鬧？”

說罷，他抓着柳嬌月的手就往外走，幾個兄弟跟在他身後。

“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吧。”

這是他丟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沒有挽留。

因爲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又在醫院待了兩天，出院那天是顧靳深來給我辦的出院手續。

“好了，這次不要鬧了，月月原諒你了。”

我依舊沒有反應。

他也不在意，繼續跑上跑下拿藥，又把醫生叮囑一條條記在手機裏，甚至提前讓家裏的阿姨換掉了牀單。

過去只要他爲我做這些，我就會高興很久。

我會在心裏替他補齊許多沒有說出口的愛，告訴自己，他只是不會表達。

可這一次，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裏沒有感動，也沒有失望。

出院那天，他替我拉開車門，低聲說：“回家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來處理。”

我坐進車裏，第一次沒有問他準備怎麼處理。

因爲我已經知道，他所謂的處理，通常只是讓所有人繼續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