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滿月宴設在醫院頂層的宴會廳。

而我的女兒住在樓下最普通的多人病房，連手術費都交不起。

我轉身往電梯走。

婆婆從後面拽住我。

“站住！”

“今天是我孫子的好日子，你別上去觸黴頭。”

我甩開她。

“那個孩子是誰的？”

婆婆見瞞不住，索性挺直腰。

“景川的。”

“怎麼了？”

“你自己不爭氣，生了個帶病的丫頭，還不許蘇曼柔給賀家留後？”

我渾身發冷。

三年前我入獄時，蘇曼柔還是我的助理。

她來探望過我。

隔着玻璃，蘇曼柔哭着說會替我監督賀景川，也會好好照顧星禾。

她甚至握着話筒告訴我：

“晚寧姐，你安心改造。”

“我會幫你守好家。”

原來蘇曼柔所謂的守家，是搶我的丈夫，生他的兒子。

婆婆跟在我身後罵。

“你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你在牢裏待了三年，誰知道里面有多髒？”

“難不成讓我兒子守着你這個有案底的女人過一輩子？”

電梯門打開。

奢華的宴會廳裏賓客滿座。

屏幕上循環播放着賀景川和蘇曼柔的孕期照片。

那些我懷孕時從未得到過的溫柔，全給了另一個女人。

舞臺中央，賀景川抱着一個襁褓。

他穿着我三年前替他定製的西裝，笑着接受衆人的祝福。

主持人高聲宣佈：

“賀總爲小公子準備了價值三百萬的成長基金！”

三百萬。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是我留給星禾治病的錢。

我一步步顫抖着走上舞臺。

周圍的談笑聲漸漸停下。

賀景川看見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怎麼來了？”

我看着蘇曼柔懷裏的孩子。

孩子脖子上掛着一隻沉甸甸的金鎖，手腕和腳腕上全是金飾。

“星禾在樓下等手術。”

“你拿她的救命錢，給這個孩子辦滿月宴？”

賀景川下意識看向賓客。

“有甚麼事回家再說。”

我一把奪過蘇曼柔手裏的話筒。

“今天不說清楚，誰都別回家。”

“賀景川，三年前你怎麼答應我的？”

“你說會照顧好女兒。”

“現在她心臟病惡化，手術費一分沒交，你卻拿她的錢養私生子！”

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蘇曼柔穿着一襲白裙，從臺下走過來。

蘇曼柔的臉依舊溫柔無害。

“晚寧姐，你誤會了。”

“景川哥也是沒有辦法。”

“星禾的醫生說了，就算做手術，也不能保證以後和正常孩子一樣。”

蘇曼柔垂眸看了看襁褓，脣角微彎。

“可安安身體健康。”

“同樣一筆錢，花在一個註定活不長的孩子身上，還是花在賀家唯一健康的繼承人身上，換成誰都會選。”

我抬手給了蘇曼柔一巴掌。

響聲傳遍整個宴會廳。

蘇曼柔被打得偏過臉。

還沒站穩，賀景川便一把將我推下舞臺。

我的後背撞上香檳塔。

酒杯接連墜落。

碎片劃破我的手掌和小腿，鮮血很快湧出來。

賀景川扶住蘇曼柔，眼神冷得陌生。

“你剛回來就發瘋？”

“曼柔剛出月子，身體還沒恢復。她要有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我撐着滿地碎玻璃爬起來。

“星禾在樓下吸氧。”

“你爲甚麼不問問她好不好？”

“她不是也叫了你六年爸爸嗎？”

賀景川皺緊眉。

“她喫穿都是賀家出的，我沒有虧待她。”

“心臟病是她自己命不好，難道還要全家陪她填那個無底洞？”

我的呼吸凝住。

“那是你的親生女兒。”

“正因爲是我的女兒，我才養了她六年。”

賀景川俯視着我。

“換成別人，早把這種拖累送走了。”

蘇曼柔捂着臉，柔聲勸道：

“景川哥，你別生氣。”

“晚寧姐纔出來，可能還不懂現在的情況。”

蘇曼柔看向我，語氣像施捨。

“姐姐，你放心。”

“等安安長大，我會教他逢年過節給星禾燒紙的。”

我抓起桌上的酒瓶朝她砸去。

酒瓶還沒脫手，賀景川便攥住我的手腕。

賀景川將我的手狠狠壓在碎玻璃上。

尖銳的玻璃扎進掌心。

我疼得臉色發白。

賀景川卻貼近我耳邊，低聲警告：

“別給臉不要臉。”

“坐過牢的人還敢當衆行兇，你是真想進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