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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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那年，我進入南城最昂貴的貴族大學。

開學第一天，全班都知道我腦子有問題。

自我介紹時，教室裏太吵。

講臺下幾十張嘴同時開合，笑聲、椅腳聲和竊竊私語混在一起，像無數根針扎進耳膜。

我花了很久，才從嘈雜中分辨出輔導員的問題。

“同學，你叫甚麼名字？”

我張了張嘴。

還沒出聲，第一排的程嬌嬌便笑了。

“老師，她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程嬌嬌身邊的幾個女生笑得最響。

“繼承人班怎麼還招弱智？”

“可能學校想讓我們研究一下，腦子不正常的人能不能畢業。”

“你們別這麼說，人家說不定是靠特殊照顧進來的。”

我盯着程嬌嬌，直到她的聲音在腦中變得清晰，才緩慢開口：

“商晚寧。”

教室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程嬌嬌嗤笑出聲。

“反應這麼慢，看來真是個傻子。”

我沒有回答。

六歲那年，我遭遇綁架，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裏整整四個月。

綁匪每天給我注射鎮靜藥物。

我活了下來，卻留下了聽覺信息處理障礙。

人多時，我很難立刻分辨誰在說話。

緊張時，我甚至會短暫失語。

但這不代表我聽不懂。

更不代表我會忘記。

分宿舍時，我和程嬌嬌住在一起。

她佔了採光最好的牀位，又指着靠近陽臺的狹窄角落對我說：

“你睡那裏。”

“學校分配表上，那裏不是我的牀。”

我說得很慢。

程嬌嬌翻了個白眼。

“跟傻子講道理真費勁。”

“我衣服多，需要兩個衣櫃。你一個靠資助上學的孤兒，能有幾件破爛？”

她身旁的短髮室友立刻幫腔：

“嬌嬌願意讓你留在宿舍就不錯了。你要是犯病，半夜掐人怎麼辦？”

捲髮室友也捂嘴笑道：

“讓她睡陽臺挺好，腦子進點風，說不定能清醒。”

她們把我的行李扔進角落。

隨後，程嬌嬌打開十幾個精緻的禮盒。

限量手袋、珠寶、定製腕錶擺滿整張桌子。

班長帶着幾名同學過來看熱鬧，羨慕得眼睛發亮。

程嬌嬌享受夠了吹捧，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機。

“這些算甚麼？”

“我男朋友說，等我畢業，就把雲頂酒店和瀾山莊園送給我。”

屏幕裏依次劃過黑色車隊、私人飛機和山頂莊園。

有人驚呼：

“那不是商氏家族的私人莊園嗎？”

程嬌嬌揚起下巴。

“現在是商家的，以後就是我的。”

“我男朋友是商家沒有公開的繼承人。只是家裏規矩多，暫時不方便公佈。”

所有人圍得更近。

只有我坐在角落，沒有說話。

因爲那輛黑色古董車，是外公送給我的成年禮。

那架私人飛機，登記在我的海外信託名下。

至於瀾山莊園，是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房子。

程嬌嬌注意到我的視線，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看傻了？”

“也是，你這種人這輩子能坐一次出租車，都算改善生活。”

她收回手機，從包裏抽出幾張金色邀請卡。

“三天後，我會在雲頂酒店舉辦繼承宴。”

其他人的都是貴賓卡。

到了我這裏，她扔下一張灰色卡片。

上面寫着四個字。

後勤人員。

“賓客席都是有身份的人。”

程嬌嬌拍了拍我的臉。

“你就去後廚端盤子吧。表現好了，我賞你幾百塊，也算幫扶殘障人士。”

所有人都在笑。

我撿起卡片，慢慢點頭。

“我會去。”

“真聽話。”

程嬌嬌像獎勵寵物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傻子就該有傻子的樣子。別總學正常人爭位置，爭了也坐不穩。”

當晚，雲頂酒店總經理給我打來電話。

“家主，有位程小姐要求清空您的私人套房。”

“她還讓人撤掉老先生和夫人的照片，說三天後，她就是酒店的新主人。”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舊銀鈴。

那是母親留下的。

“不要阻止她。”

經理遲疑道：

“可她已經開始搬您的東西了。”

“讓她搬。”

我低頭看向那張後勤人員證。

“她碰過甚麼，都給我記下來。”

電話掛斷後，宿舍裏忽然傳來程嬌嬌的笑聲。

她正在直播。

“是啊，雲頂酒店馬上就是我的了。”

“至於商家原來的主人......”

她輕輕一笑。

“一個病得快死的老頭，和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傻子，有甚麼好怕的？”

我聽了很久。

然後，在本子上寫下第一筆賬。

程嬌嬌。

毀謗家主。

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