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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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羽林衛從摘星臺拖回侯府時，父親正跪在三個兒子的血裏。

半個時辰前，我才花五千兩銀子，點了新來的琴師晏七。

曲子只聽了半支，酒也沒喝完，一羣羽林衛便撞開雅間，將謀逆聖旨摔在我面前。

領頭的太監尖聲笑道：

“沈大小姐，別惦記聽曲了。”

“定北侯已經招認通敵，沈家男丁三日後處斬，女眷發往北境勞軍。”

“往後伺候您的，可不是戲樓裏這些漂亮郎君了。”

我身後的晏七指尖壓着琴絃，沒有動。

我衝他搖了搖頭，任由羽林衛鎖住雙手。

回到侯府時，門前的鎏金匾額已經被砸成兩半。

院中站滿披甲軍士。

父親的侯服被撕開，右肩插着一截斷箭，鮮血沿着衣襬滴到地上。

母親陸明儀和妹妹沈青禾跪在一旁。

大哥沈硯舟的左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二哥沈既白十指染血。

三哥沈辭安趴在地上，兩隻手被夾棍牢牢卡住，臉色慘白得像紙。

坐在正堂主位上的，是當朝首輔裴元紹。

他端起原本屬於父親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開浮沫。

“沈侯爺。”

“令愛總算回來了。”

母親看到我手腕上的鎖痕，眼淚瞬間滾落。

“照月！”

她踉蹌着撲過來，把我護進懷裏。

青禾則趁人不備，將一枚鑰匙塞進我掌心。

“長姐，後園西牆下有條舊水道。”

“等會兒我換上你的衣裳，你從那裏走。”

她明明害怕得渾身發抖，語氣卻異常堅定。

父親撐着地面抬起頭，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

“回來便好。”

“別看你哥哥，站到你娘身後去。”

裴元紹輕輕笑了。

“沈嶽川，你自己跪得像條斷脊樑的狗，倒還有心思護女兒。”

父親眼底S意翻湧。

裴元紹卻不在意。

他朝身旁揮了揮手。

一份寫滿罪狀的供詞被鋪在父親面前。

“承認私通北狄，交出朔北三十二名將領的家眷住處。”

“只要侯爺肯配合，本官可以給沈家留個全屍。”

父親聲音嘶啞：

“朔北將士隨我出生入死二十六年。”

“你想用他們的妻兒逼他們投降端王？”

“做夢。”

裴元紹並未動怒。

他只是命人搬來一隻香爐，將線香插了進去。

“侯爺誤會了。”

“本官從不強人所難。”

“這炷香燒完前，您若不肯籤，便由您親自選——”

他的手指依次掠過三個哥哥。

“先廢哪一個。”

母親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

父親死死攥緊拳頭。

我則看向屋頂。

那裏埋伏着四排弓箭手，所有箭尖都對準我的家人。

裴元紹看見我的動作，笑意更深。

“沈大小姐是在找救兵？”

“可惜你那羣花銀子買來的戲子，除了唱幾句軟曲，還能做甚麼？”

香灰簌簌落下。

裴元紹端起茶，溫聲催促：

“選吧。”

“長子的一條腿，次子的十根手指，還是幼子那張最會說笑的嘴？”

“侯爺若不肯選——”

“本官便替您全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