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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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哥哥給我打來電話，說爸爸突發腦出血，正在縣醫院搶救。

醫生要求立刻交二十萬元手術費。

我連夜賣掉基金，又冒着暴雨開了四個小時的車趕回老家。

趕到醫院後，哥哥卻說爸爸已經被送回家了。

我推開家門，看見本該病危的爸爸正坐在餐桌前喝酒。

媽媽笑着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面前：

“你看，她手裏明明有錢，就是不肯給哥哥買房。”

所謂病危，只是他們試探我能不能拿出二十萬元。

哥哥已經把我的轉賬拿去交了首付。

他們讓我別計較，說都是一家人。

可我沒有坐下。

我扶着門框，慢慢吐出一口血。

他們並不知道，來的路上我的車撞過護欄。

我怕耽誤爸爸搶救，沒有等救護車，拖着內傷獨自開完了最後六十公里。

......

哥哥低頭看着地板上的血，夾牛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

她嫌惡地捂住鼻子，起身往後退。

“大家正喫飯呢，你故意吐在這裏噁心誰？”

嫂子趕緊抓起桌上的購房合同，生怕血濺到上面。

發現簽名和印章都沒有被弄髒，她明顯鬆了口氣。

“爲了二十萬，連吐血都演上了。”

“林清，你至於嗎？”

我扶着門框，艱難地喘息。

左上腹的疼痛仍在加劇。

每吸一口氣，都像有一把鈍刀在身體裏緩慢翻攪。

“我沒有演。”

我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

掌心一片猩紅。

爸爸看了一眼，仍舊坐在餐桌前，沒有起身。

“你不是說只蹭了一下護欄嗎？”

“怎麼又弄成這樣？”

我望着他紅潤的臉。

幾個小時前，我還以爲他昏迷不醒，隨時可能死在手術檯上。

爲了湊齊手術費，我掏空了所有積蓄，又低聲下氣地找同事借了八萬元。

發生車禍後，我甚至掛斷了已經接通的急救電話。

可現在，他好端端地坐在這裏喝酒。

桌邊還放着他們用我的錢換來的購房合同。

“車轉了半圈。”

“安全氣囊也彈出來了。”

爸爸皺起眉。

他沒有問我疼不疼，只問：

“車還能開嗎？”

我的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車頭撞癟了。”

哥哥立刻接話：

“保險買全了嗎？”

“買了。”

他明顯鬆了口氣。

“那不就行了？”

“修車讓保險公司賠，你又沒甚麼損失。”

沒有人問，我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

在他們眼裏，只要我能自己走進這個家，就說明我根本沒事。

我強撐着站直身體。

“把錢還給我。”

“我要去醫院。”

哥哥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錢已經交給售樓處了，怎麼還？”

“你剛纔不是去過縣醫院嗎？”

“真有事，你爲甚麼不在那裏看？”

我一時竟說不出話。

因爲到達醫院後，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爸爸。

護士說查不到病人，我還以爲他們臨時轉了院。

我擔心多耽誤一分鐘，他就會死在手術檯上。

所以即使額頭還在流血，我也沒有去掛急診。

媽媽抽出幾張紙巾，扔進我的懷裏。

“先把地擦乾淨。”

“今天是你哥買房的好日子，別弄得這麼晦氣。”

我低頭看着腳邊的血。

視線忽然模糊了一瞬。

身體晃了兩下，我急忙抓住旁邊的鞋櫃。

哥哥不耐煩地看着我。

“又怎麼了？”

“頭暈。”

嫂子撇了撇嘴。

“還演得挺像。”

“你不就是捨不得那二十萬嗎？”

“你哥兩個孩子馬上要上學，沒有學區房怎麼行？”

“你一個沒結婚的女人，早幾年晚幾年買房，有甚麼區別？”

我抬頭看着她。

“那十二萬，我攢了三年。”

“剩下八萬，是我找同事借的。”

飯桌邊短暫地安靜下來。

可不到兩秒，嫂子便滿不在乎地笑了。

“你工資那麼高，八萬幾個月就還上了。”

“我們養兩個孩子，壓力比你大多了。”

說完，她從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首付解決了，還有裝修。”

“這套房是毛坯，總不能讓我們一家四口睡水泥地吧？”

“你再想辦法湊十萬。”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們騙走二十萬，還不夠？”

哥哥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借款協議，重重拍在桌上。

“甚麼叫騙？”

“一家人借點錢怎麼了？”

“你把字簽了，我就開車送你去醫院。”

我低頭看向那份協議。

借款期限是空白的。

還款日期也是空白的。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我張開嘴，卻只能艱難地吸進一點空氣。

他們看見我吐血，看見我額頭上的傷，也聽見我說要去醫院。

可在那套即將到手的新房面前，我會不會死，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