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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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第一次帶女人進我家的酒店時，前臺沒有阻攔。

因爲他是集團總經理，而我是那個連房卡都經常拿錯的老闆女兒。

結婚以前，所有人都勸我別嫁給陸沉，說他能力強、學歷高，會算計。

結婚以後，他們又說我除了漂亮和花錢，沒有任何用處。

我不會管理酒店，不懂客訴處理，記不住旗下三十七家分店的位置，平時最大的煩惱，是今天該選藍色禮服還是粉色禮服。

所以陸沉替我出席會議，替我籤合作，替我和家裏的老人周旋。

他甚至在媒體面前笑着說，娶我不是爲了錢，只是因爲捨不得我一個人生活。

所以我一直很相信他。

他把集團的財務負責人換成自己的人，我沒有問。

他把母親留下的幾套房產拿去抵押，我沒有問。

甚至把一個陌生女人安排進我名下最貴的酒店，我依舊沒有問。

直到那個女人故意把兩人的合照發到網上，引導所有人都來勸我體面一點，別再賴着一個早就變心的男人。

陸沉站在輿論中心，像個被婚姻拖累的可憐人。

他以爲我會哭，會鬧，會主動退出這段婚姻。

可他不知道，酒店的監控、房間的消費記錄，以及他這三年轉走的每一筆錢，早就被我整理成了兩份文件。

一份交給律師，一份交給董事會。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慢吞吞地提醒他：

“你是不是忘了？”

“這家酒店連一盞燈，都是我家的。”

“你住得越久，欠得越多。”

......

陸沉看了兩眼協議，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他甚至沒有問我爲甚麼，只是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簽名處停了停。

“你能自己找到律師？”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笑了一聲，下一秒，協議在他手裏被撕成了兩半。

“溫瓷，離了我你甚麼都不是，別鬧了。”

他說完便往門口走。

我坐在原位，看着他連頭都沒有回。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客廳裏只剩下手機不斷震動的聲音。

一條新的評論跳了出來。

【廢物千金終於要放過陸總了？】

下一條緊跟着。

【陸沉忍她三年也夠委屈了，換我早就跑了。】

我按滅手機，抬頭望向牆上的婚紗照。

照片裏的陸沉穿着黑色西裝，眉眼清俊，手指替我調整着頭紗。

那時候他說，他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信了。

三年前，父親病重，溫氏集團急需一個能撐住局面的人。

陸沉是父親親自挑中的人。

他有漂亮的學歷，也有足夠的野心，最重要的是，他在父親面前跪過，說願意入贅溫家，照顧我到老。

婚禮當天，他親手把戒指戴進我手裏，低頭在我耳邊說：

“阿瓷，別怕，我會照顧你。”

新婚那段時間，他確實對我很好。

他會在我走神把咖啡豆當成麥片倒進牛奶時，忍着笑重新做一杯。

會替我規劃好一天的行程。

有一次我因爲記不住酒店分店的位置，跑錯了地方，他沒有責怪我，只是捏了捏我的臉。

“小傻瓜，記不住就別記，我來記。”

那時我以爲，所謂一輩子，就是有人願意替你記住所有你記不住的事。

後來父親去世，陸沉接管了集團。

他先換掉了財務總監，又把我名下幾套房產拿去抵押，說是爲了集團週轉。

我沒有問。

因爲他說，夫妻之間不該互相懷疑。

他讓我搬出主臥，說我影響他休息。

我也沒有問。

直到姜念住進酒店，直到她出現在我家的餐桌旁，直到她把我們的合照發到網上，我才終於明白，原來他不是在替我記住那些事。

他只是把我一點一點從自己的生活裏刪掉。

深夜，我回到客房。

打開衣櫃，把最底層的木板掀開。

暗格裏放着一個帶密碼鎖的鐵盒。

我將盒子取出來，放在膝上，一樣樣檢查裏面的東西。

銀行轉賬憑證。

房產抵押複印件。

幾家公司的註冊資料。

還有三年來我自己整理的賬目差異。

陸沉以爲我連財報都看不懂，不知道他每個月從集團賬戶裏轉出多少錢。

可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圖表，卻記得住數字。

也記得住每一次錢離開溫氏的日期。

鐵盒最下面，壓着父親留給我的信。

紙張已經有些發黃，我展開後重新看了一遍。

【阿瓷，你不用聰明，但要比所有人都清醒。】

【一切留好退路。】

三年前我確實不知道陸沉會變成甚麼樣。

但我從他第一次用我的印章簽字時，就開始留證了。

我一直沒有拆穿他，不是因爲我捨不得。

只是因爲我想看看，他到底會把溫家拿走多少。

手機在這時亮了起來。

律師發來消息。

【溫小姐，協議被撕毀不影響法律效力，明早可以重新遞交。】

我回復了一個字。

【好。】

隨後，我打開通訊錄，撥通了父親生前私人調查員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查陸沉和姜念名下的所有公司。”

“資金流、借款、抵押、關聯交易，一筆都不要漏。”

對方問我是否確定立案調查。

我說：

“確定。”

掛斷電話，我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睛卻很穩。

我抬手摘下婚戒，放在桌面上。

戒指滾了幾圈，最後撞在那隻空掉的首飾盒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