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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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孩子後續的檢查結果。”

許知遠回答得很快。

“如果沒有留下後遺症，我可以替你向上面解釋，說你當時情緒激動，年紀大了，判斷出了偏差。”

他說得像是在幫奶奶。

可一旦簽字，昨晚發生的一切便都成了她的錯。

我想把紙奪過來，許知遠身邊的同事抬手攔住了我。

“不要妨礙我們處理公務。”

奶奶緩緩放下那張紙。

“我沒拒絕救他。”

“你沒有開藥，就是拒絕。”

許知遠的語氣依舊平靜。

“至於打電話、擦身體，這些誰都能做，不能證明你盡到了救治責任。”

院外的村民聽見這句話，開始低聲議論。

有人說孩子都抽搐了，奶奶守着一櫃子藥不用，確實太狠。

還有人勸她別再犟。

“許主任已經給臺階了，你認個錯，罰款還能慢慢交。”

“都是一個村的，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奶奶低着頭，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昨晚在雪地裏守了半宿，棉褲到現在還是溼的。

可那些曾經半夜來敲診所門的人，此刻沒有一個替她說話。

許知遠把印泥打開，又將筆帽拔掉。

“下午兩點，村衛生室門口。”

“你當着大家的面把情況說清楚，這件事還有商量。”

奶奶沒有接筆。

許知遠也不催。

他收起材料，走到被封的藥櫃前，用手壓了壓邊角翹起的封條。

“另外，昨晚有人試圖開啓藥櫃。”

“封存現場是否被破壞，我們還要繼續調查。”

那道封條明明是他自己撕開一半的。

現在，他卻把這件事也算到了奶奶頭上。

臨出門時，許知遠停下腳步。

“對了，我妻子已經把昨晚的事發到網上了。”

“視頻傳得很快，鎮裏要求儘快處理。”

“你們要是不配合，後果只會更嚴重。”

院門關上後，我立刻打開手機。

村羣裏已經有了那段視頻。

鏡頭晃得厲害，只拍到許知遠抱着孩子哭求，奶奶站在封條前不肯開櫃。

她聯繫急救中心、記錄抽搐時間、教他們應急處理的部分，一秒都沒有。

視頻下面，全是罵聲。

有人說奶奶沒有醫德。

有人讓有關部門查清她過去有沒有治死過人。

甚至有人翻出我小時候跟着奶奶上山採藥的照片，說我們一家早就靠賣假藥掙錢。

我爸站在旁邊，越看臉色越白。

奶奶卻只是拿過手機，把視頻從頭看到尾。

看完後，她走到診所門前，將那塊掛了四十年的木牌摘了下來。

木牌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病人賒欠藥費留下的名字。

其中最上面的一行，寫着許知遠父親的名字。

那是二十九年前留下的。

許家拿不出接生費，奶奶便讓許父在木牌背面記了賬。

後來許家幾次想還，奶奶都沒收。

她說孩子平安就好，鄉里鄉親的，不必算得太清。

如今，那行字已經被藥煙燻得發黑。

奶奶用指腹擦了擦，沒有劃掉，也沒有添字。

她只是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像是在想，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

我把木牌從她手裏拿走。

“下午不能去。”

“你去了，他們就會逼你認下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