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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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顧司年母親爲他安排的第七十三次相親。

結束後，他像往常一樣帶着花回來安撫我。

顧司年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我的頭頂上方。

“桑桑，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你頭頂對我的愛戀時長怎麼突然減少了？”

我看着他，沒再說話。

顧司年有個鮮爲人知的祕密，他能看見別人對他的“愛戀時長”。

他一直以爲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擁有這種獨特的能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實我也能看見他頭頂的數字。

顧司年從背後緊緊環住我，聲音裏透着無奈。

“桑桑，你知道的，我媽一直不喜歡你。她今天又站在天台上，拿死來逼我。”

他將我轉過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只是去走個過場，安撫她的情緒而已。”

三年前，顧司年第一次帶我回老宅，顧母爲了爲難我，故意讓我在客廳裏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後來更是當着所有傭人的面，譏諷我這種普通出身的女孩根本配不上顧家的大門。

從那以後，爲了逼我們分手，她用盡了手段。

她不僅經常像今天這樣拿死來要挾，還一次次地強迫顧司年去見那些門當戶對的名媛千金。

可顧司年次次拒絕和反抗，我也以爲我們終會引來他媽媽同意的那天。

直到他見了顧母安排的相親對象沈沐兮。

我親眼看着顧司年頭頂對我的愛戀時長從“七十年”到“十年”，再到今天的“零”。

我的心就像被 插上一把刀子，連呼吸都牽扯着疼。

我壓下指尖的顫抖，裝作漫不經心地試探他：

“是嗎？那你今天見的那個女孩，長甚麼樣？”

顧司年松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背對着我將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就那樣吧。名媛千金的通病，嬌滴滴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不過......”

他停頓了一秒，輕笑了一聲。

“倒是挺有教養的，聊起古典樂和藝術展頭頭是道。雖然有些天真，但沒甚麼壞心眼，當然，肯定沒你懂事。”

可當他轉過頭時，我還是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

“是嗎。”

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我看着他頭頂那刺眼的“零”，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扎過，疼得連呼吸都跟着發顫。

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司年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眉頭立刻皺緊。

“桑桑，我媽又發脾氣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走過來。

“她又逼着我去一趟。”

“對不起，桑桑，你放心，我會盡快解決這件事，不讓你再受委屈。”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心疼地替他理好衣領，紅着眼眶囑咐他別和母親吵架。

可今天，我只是垂下眼簾，輕輕推開了他：“好。”

就這短短的半分鐘裏，茶几上他的備用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新短信出現在鎖屏上。

發件人是“媽”。

我垂下眼，目光掃過那短短的兩行字，頓時愣住。

“司年，媽想通了。”

“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桑桑那孩子受了這麼多委屈也沒走，媽不想再做惡人逼你了。”

“我同意你們在一起，明天你帶她回來喫頓飯吧。”

沒有天台，沒有以死相逼，更沒有新的相親對象。

我死死盯着那條短信，眼睛乾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原來，橫在我們之間需要跨越的千山萬水，早就平了。

只是他不想帶我走過去了。

爲了能讓他媽媽接受我，這三年來我幾乎熬幹了所有的心血。

顧母喜歡喝茶，我就去學茶道，哪怕被茶水燙得滿手水泡，只要她肯喝一口，我就能高興一整天。

顧母信佛，爲了給她求一串開光的佛珠，我曾在嚴冬三步一叩首地爬上落迦山。

多少個深夜，我疼得躲在洗手間裏無聲痛哭時，都是靠着顧司年那句：

“桑桑，再堅持一下，爲了我們的未來”

可現在，這顆曾經比石頭還硬的心，終於被我捂熱了。

她終於放下了刀，同意了我們的婚事。

可他卻踩着我過去的眼淚和屈辱，編造出一場又一場的無奈。

顧司年換了一身西服出來了。

他特意抓了頭髮，還噴了我最討厭的那款男香。

他沒有看備用手機，只是匆匆抓起車鑰匙，甚至沒注意到我的臉色。

門關上了。

十分鐘後，我披上大衣，走進了冷風裏。

我沒有走遠，只是去了他常去的那家高檔法餐廳。

隔着落地窗，我看到了他正坐在那個相親對象沈沐兮的對面。

女孩確實如他所說，有些嬌氣，正嘟着嘴抱怨着牛排的火候。

顧司年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着，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他抽出一張紙巾，替女孩擦去了嘴角的醬汁。

那個寵溺的動作，他曾經只對我做過。

我沒有衝進去歇斯底里，沒有質問，也沒有聲嘶力竭。

我只是覺得累了，徹徹底底地累了。

腦海裏突然閃過三年前的除夕夜。

顧母爲了拆散我們，把他鎖在老宅二樓。

他順着水管爬下來，摔傷了腿，一瘸一拐地走了十公里，來到我租的地下室。

那天外面下着大雪，他凍得渾身發抖，卻緊緊抱着我，笑着說：

“桑桑，別怕，就算我媽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只要你。”

那時，他頭頂上的愛戀時長，是一輩子。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回的家。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那頭傳來女聲。

“林小姐，您兩年前在我這裏定的翡翠吊墜終於做好了，您還要嗎？”

我緊握着手機，聲音發顫。

“不需要了。”

這條吊墜是我爲了哪天能夠光明正大面見顧母而定做的。

現在剛好，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