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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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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音還在升降臺上!”

“可再不停止,姜老師的腿會被捲進去!”

裴敘川看着兩塊屏幕。

一邊是即將出現在觀衆面前的程晚音,另一邊是滿腿鮮血的姜予棠。

停下升降臺,程晚音會被困在半空,替舞也會當場暴露。

繼續上升,至少能完成謝幕。

姜予棠隔着監控,看見了他遲遲沒有落下的手。

她疼得渾身發抖,還是按住耳機。

“裴敘川,停機。”

男人沒有回應。

“我的腿被卡住了。”

舞臺上的燈光開始熄滅。

觀衆已經起身鼓掌。

程晚音只差最後半米,就能出現在聚光燈下。

她在控制室裏急切催促:“哥,讓升降臺上去。只剩幾秒了!”

裴敘川終於按下按鈕。

卻不是急停。

而是繼續升臺。

機械齒輪再次轉動。

姜予棠的右腿被猛地拖向深處。

她發出一聲慘叫。

可劇院裏正在播放謝幕音樂。

沒有觀衆聽見。

五秒後,程晚音出現在舞臺中央。

全場掌聲雷動。

她摘下面具,向所有人深深鞠躬。

大屏幕上出現一行金色文字。

領舞、編舞——程晚音。

直到謝幕結束,裴敘川才按下急停。

從姜予棠第一次發出警告,到舞臺徹底停止,整整一分十六秒。

救援人員將她從軌道中擡出來時,右腿已經血肉模糊。

她被送進手術室。

手術持續了九個小時。

再次醒來,醫生坐在病牀旁,語氣沉重。

“你的膝關節和周圍神經遭到嚴重損傷。我們保住了右腿,但以後很難再完成專業舞蹈動作。”

姜予棠看着被支架固定的腿。

“還能跳嗎?”

醫生沉默數秒。

“正常行走都需要長期康復。”

她閉上眼。

病房外傳來掌聲和笑聲。

護士正在看昨晚的演出重播。

程晚音站在舞臺中央,捧着鮮花接受採訪。

記者稱她是近十年最具天賦的青年舞者。

主持人問起昨晚的設備異常。

程晚音眼圈微紅。

“有一名前工作人員未經允許進入機械區,誤碰設備後受傷。所幸演出沒有受到影響。”

姜予棠睜開眼。

前工作人員。

誤碰設備。

短短几個字,把她從《照夜》裏徹底刪除。

病房門被推開。

裴敘川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束花,還有一份新的聲明。

“簽了它,公司會承擔你的全部治療費用。”

姜予棠掃過內容。

聲明稱她因不滿項目調整,擅自進入舞臺機械區,造成事故。

她還要承認《照夜》的所有編舞均由程晚音完成。

裴敘川把筆放到她左手邊。

“晚音剛拿到年度最佳舞者提名。現在不能出現替舞醜聞。”

姜予棠抬起眼。

“如果我不籤呢?”

“你姐姐的抄襲調查會重新啓動。”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哭。

只拿起牀頭的手機,打開新聞直播。

鏡頭前,裴敘川正在接受採訪。

記者問:“有傳言稱受傷的姜小姐是您的妻子,請問這是真的嗎?”

視頻裏的男人神色平靜。

“我未婚。”

姜予棠看完,把手機轉向他。

“你昨晚先拿走了我的舞。”

“今天,又來拿我的婚姻。”

裴敘川眉頭緊鎖。

“這是暫時的。”

她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放到聲明上。

“那就不用恢復了。”

“姜予棠——”

她打斷他。

“裴敘川,我們離婚。”

男人沒有接戒指,只把聲明往前推了一寸。

“先簽字。”

姜予棠望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腿廢了,我就只能靠你活?”

裴敘川沉默。

他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姜予棠拿起那份聲明,當着他的面撕成兩半。

“我不會籤。”

“姐姐的名字,我會拿回來。”

“昨晚那一分十六秒,我也會讓所有人看見。”

裴敘川的神色終於變了。

“甚麼意思?”

她沒有解釋。

救援人員把她擡出機械軌道時,舞衣上的一枚微型排練記錄器仍在運行。

它錄下了耳機裏所有人的聲音。

也錄下裴敘川在她求救以後,親口下達的命令。

“繼續升臺。”

裴敘川拿走了那枚記錄器。

他以爲姜予棠沒有察覺。

昨晚送往醫院前,她曾短暫清醒。

那時,他彎下腰,從她染血的舞衣內側取走設備,交給了隨行助理。

她睜不開眼,卻聽見他留下了一句話。

“處理乾淨。”

如今,裴敘川仍站在病牀前,試圖讓她簽下聲明。

姜予棠靠着牀頭,沒有再提記錄器。

“出去。”

男人壓下情緒。

“你需要治療,別在這個時候和我賭氣。”

“我不接受你安排的醫生,也不需要劇院支付費用。”

“你的賬戶已經被暫停。”

她抬起眼。

裴敘川把一份通知放到牀頭。

劇院認定她需要爲設備事故承擔責任,在調查結束前,暫停她的工資、項目分成和作品收益。

她姐姐的遺作還被列入爭議版權。

連姜予棠自己的積蓄也因爲賠償申請,被臨時限制使用。

“撤回事故舉報,簽署聲明,賬戶就能恢復。”

她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三年的男人。

“你是在拿我的治療逼我認罪?”

“我是在替你減少損失。”

“再減少下去,我還剩甚麼?”

裴敘川的目光落在她受傷的右腿上。

“就算不能跳舞,你還可以做項目顧問。我會養你。”

姜予棠以前很愛聽他說長句。

如今,他終於肯一次解釋這麼多,她卻只覺得噁心。

“我不需要你養。”

“那你拿甚麼治療?”

“這是我的事。”

病房門被人推開。

程晚音坐在輪椅上,被助理送了進來。

她只是腳踝扭傷,卻包着厚厚的固定帶。

“哥,我想單獨和姜老師談談。”

裴敘川遲疑片刻,還是離開了病房。

程晚音等門關上,臉上的愧疚淡了。

“你就算拒絕,也改變不了結果。”

她拿出手機。

最佳舞者評選的票數里,她已經遙遙領先。

《照夜》的片段傳遍全網。

所有人都稱讚她最後一幕的高空獨舞。

“昨晚的舞是我跳的。”

“誰看見了?”

“總控室、舞臺監督和工作人員都知道。”

程晚音輕輕搖頭。

“他們的合同、工資和前途都在劇院手裏。誰會爲了一個再也不能跳舞的人得罪裴家?”

姜予棠盯着她。

“你知道我被卡在機械軌道里。”

“知道。”

“你還讓裴敘川繼續升臺。”

程晚音收緊手指。

“那時只剩幾秒。如果突然停下,我會被困在舞臺中央,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找人替舞。”

“所以我的腿就應該被機器碾碎?”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又是沒想到。

他們總能預見自己會失去甚麼,卻從不認真計算她可能遭受的傷害。

程晚音把一份邀請函放在牀邊。

三天後,劇院將舉行《照夜》慶功宴。

年度舞蹈評審委員會也會在現場授予她特別榮譽。

“等慶功宴結束,我會公開感謝你參與過編舞。”

“參與過?”

“至少你的名字不會完全消失。”

姜予棠笑了。

“拿着我和姐姐的作品獲獎,再給我一句感謝?”

“你現在還能做甚麼?”

程晚音的視線落向她的右腿。

“姜老師,我承認以前比不上你。可從昨晚開始,我還有舞臺,你沒有了。”

那句話很輕,卻足夠殘忍。

姜予棠沒有發怒。

她按下牀頭呼叫器。

“請護士送客。”

程晚音離開後,大學時期的好友唐蘊趕到醫院。

她是做演出事故鑑定的律師,也是姜予棠唯一提前聯繫過的人。

演出開始前,她發現署名和設備數據異常,已經把部分材料發給唐蘊保管。

“記錄器被裴敘川拿走了。”

唐蘊替她收好醫療報告。

“還有其他備份嗎?”

“記錄器每隔十秒,會向排練室電腦同步一次。”

“電腦在哪裏?”

“劇院地下二層。”

唐蘊皺起眉。

“你的權限應該已經被撤銷。”

姜予棠點開手機。

昨晚事故發生前,她的賬號已經被停用。

“找一個人。他能進去。”

半小時後,舞臺監督趙啓來到醫院。

他站在門口,始終不敢靠近。

“姜老師,對不起。”

“是你按的急停嗎?”

“不是。裴總把我攔住了。”

“你有沒有提醒他,我的腿會被捲進機械軌道?”

趙啓低下頭。

“提醒了。”

“你願意作證嗎?”

他猛地抬頭,眼裏全是恐懼。

“我母親還在用劇院的醫療保險,女兒也在附屬舞校上學。我要是作證,工作肯定保不住。”

姜予棠沒有逼他。

“我只需要你幫我拿回同步文件。”

“如果被發現——”

“你可以拒絕。”

趙啓沉默了很久。

臨走前,他帶走了一個空硬盤。

當晚十一點,他發來消息。

“排練室電腦被清空了。”

緊接着,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不過我在自動備份裏找到了一段。明早給你。”

姜予棠剛要回復,屏幕突然顯示對方撤回了消息。

她再打電話,趙啓已經關機。

第二天清晨,新聞報道了一起交通事故。

舞臺監督趙啓回家途中,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傷。

他隨身攜帶的硬盤,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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