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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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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棠,換上舞衣。”

裴敘川將銀色面具扔到化妝臺上,語氣裏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劇院外,兩千多個座位已經坐滿。

舞臺上正在演出的《照夜》,是姜予棠和姐姐姜令儀用了五年完成的舞劇。

三年前,姐姐意外離世。

姜予棠接手剩餘部分,將最後七幕補齊,又親自擔任領舞。

可今晚站在海報中央的人,卻成了裴家的養女——程晚音。

半小時前,程晚音在後臺摔傷腳踝。

她無法完成最後一幕中最重要的高空獨舞。

裴敘川沒有宣佈暫停演出。

他讓姜予棠戴上面具,代替程晚音登臺。

聚光燈、掌聲和最終署名屬於程晚音。

危險的高空動作,卻要由姜予棠完成。

她拿起面具,隨手扔進垃圾桶。

“我不會替她跳。”

裴敘川看了一眼時間。

“最後一幕七分鐘。演出結束,你想談甚麼都可以。”

“《照夜》的編舞署名爲甚麼換成了程晚音?”

“今晚不談版權。”

“臺下坐着評委和媒體。她跳不了,你們纔想起我。只要我戴着她的面具完成最後一幕,明天所有人都會認爲她纔是《照夜》的創作者和領舞。”

裴敘川沒有否認。

“晚音需要這場演出。”

“所以我的姐姐就該把遺作讓給她?”

姜予棠走到門口,卻發現兩名保安守在外面。

通往觀衆席和後臺出口的路都被封住了。

她回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你想把我關在這裏?”

“演出結束以前,你不能出去。”

他們隱婚三年。

爲了不影響裴氏劇院的公衆形象,也爲了避免外界議論姜予棠依靠婚姻獲得資源,她從未對外公開兩人的關係。

結婚前,裴敘川答應過,等《照夜》正式首演,他會在謝幕時走上舞臺,公開她既是主創,也是他的妻子。

原來他確實準備公開一位“裴太太”。

只不過那個人未必是她。

程晚音扶着化妝臺站起來,腳踝已經腫起。

她眼裏帶着淚,語氣卻並不軟弱。

“姜老師,我沒有要搶你的作品。今天有多家劇院負責人到場,如果臨時停演,整個團隊兩年的準備都會白費。”

姜予棠冷冷看向她。

“海報是誰換的?”

程晚音避開她的目光。

“宣傳部門認爲我的知名度更高。”

“編舞署名呢?”

“姐姐已經去世。《照夜》後半部分也經過團隊修改,不能只算她一個人的作品。”

“所以算你的?”

程晚音被問得說不出話。

裴敘川攔在兩人中間。

“夠了。”

短短兩個字,依舊冷靜剋制。

姜予棠曾經以爲,他天生寡言。

她愛笑、愛熱鬧,一天能把排練廳裏發生的事從早說到晚。

裴敘川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偶爾抬頭,回應一句:“我在聽。”

就是這四個字,讓她認定他和其他嫌她吵的人不一樣。

直到程晚音回國,她才發現,他不是沒有情緒。

程晚音減肥不喫飯,他能訓斥十幾分鍾。

她帶傷練舞,他會當着整個團隊的面發火。

她闖禍,他也會追着她問清每一個細節。

到了姜予棠這裏,他永遠只有一句:“別鬧。”

裴敘川拿起垃圾桶裏的面具,重新放到她面前。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換上舞衣,完成最後一幕。”

“第二,今晚停演。明天,劇院會公佈一份內部調查,證明姜令儀當年創作《照夜》時借鑑了國外作品。”

姜予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姐姐去世前,曾被人指控抄襲。

那場風波幾乎毀掉她所有的榮譽。

姜予棠用了三年整理手稿、排練錄像和創作記錄,才證明《照夜》屬於姐姐。

如今這些證據都保存在裴氏劇院。

裴敘川只需扣下幾份原稿,再放出經過剪輯的材料,就能讓死去的人重新背上罵名。

“你拿我姐姐逼我?”

“我只想讓演出順利完成。”

“如果我不跳,你就毀了她?”

裴敘川微微皺眉。

“不會到那一步。只要你配合,一切都不會發生。”

姜予棠望着他。

真正殘忍的人,往往不會承認自己在傷害誰。

他只是擺出一把刀,再告訴她,只要不反抗,刀就不會落下。

舞臺監督敲響房門。

“裴總,前一幕只剩三分鐘。”

裴敘川把舞衣遞過來。

“予棠,別拿整個團隊和你姐姐的名譽賭氣。”

她沒有接。

“最後一幕的高空旋轉還沒通過完整測試。”

“下午已經測試過。”

“程晚音擅自要求把高度從四米改成六米,承重繩沒有換。”

舞臺監督臉色微變。

這項改動是臨時決定,姜予棠也是剛剛纔從操作表上看見。

程晚音扶着桌沿。

“六米的視覺效果更好。況且繩索的承重範圍足夠。”

姜予棠冷聲提醒:“承重足夠不代表動作安全。旋轉速度提高後,舊繩索會受到橫向拉扯。”

裴敘川看向舞臺監督。

“能不能完成?”

對方遲疑片刻。

“正常情況下,沒有問題。”

姜予棠聽出了他的迴避。

“如果出現異常呢?”

“可以立刻停止旋轉,再啓動保護網。”

裴敘川作出決定。

“按原計劃演出。”

姜予棠盯着他。

“你明知道有風險。”

“任何舞臺動作都有風險。”

“那讓程晚音自己跳。”

程晚音的眼淚落下來。

“如果不是腳踝受傷,我絕不會麻煩你。”

裴敘川將一份協議放在桌上。

除了臨時代演確認書,還有《照夜》的版權轉讓文件。

只要姜予棠簽字,程晚音便會成爲公開主創。

她和姐姐的名字,只會出現在內部顧問名單上。

“先簽字。”

裴敘川把筆遞到她面前。

“簽完,立刻換衣服。”

“如果我不籤呢?”

“姐姐留下的另一部舞稿,明天會進入抄襲調查。”

姜予棠笑了一下。

她從沒想過,裴敘川會如此清楚該往哪裏捅,才能讓她最疼。

他知道她和姐姐相依爲命。

知道姜令儀死前最大的遺憾,是沒能洗清抄襲嫌疑。

也知道爲了保住姐姐最後的尊嚴,她甚麼都願意做。

她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名字。

筆尖落下的每一寸,都像在割掉姐姐留給她的東西。

裴敘川收好文件。

“演出結束,我會補償你。”

姜予棠沒有理他。

她換上舞衣,戴好銀色面具。

走向舞臺前,她忽然停下。

“裴敘川,你會在總控室,對嗎?”

“會。”

“如果安全系統報警呢?”

“我會讓人停機。”

她隔着面具看了他很久。

“記住你這句話。”

升降臺緩緩上升。

音樂響起。

姜予棠進入舞臺時,觀衆席爆發出掌聲。

所有人都以爲,面具下的人是程晚音。

她踩着姐姐親手編出的節拍,完成每一次旋轉。

那原本是姐妹倆共同想象過無數次的首演。

如今,她卻不能擁有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段,高空繩索從上方落下。

姜予棠扣好腰間鎖釦,被緩緩吊離地面。

四米。

五米。

六米。

舞臺開始旋轉。

第一圈,繩索發出輕微異響。

第二圈,腰間的受力明顯偏向右側。

姜予棠看向側臺,用手勢要求減速。

控制室內,警示燈同時亮起。

舞臺監督迅速提醒:“裴總,承重數值異常,必須停止旋轉。”

裴敘川盯着監控畫面。

“還有多久結束?”

“最後四十秒。”

“讓她完成。”

“橫向拉力已經超過安全值。”

“保護網準備好了嗎?”

“還沒有。晚音小姐正在下方的升降臺等謝幕,保護網升起會撞到她。”

裴敘川立刻看向另一塊屏幕。

程晚音已經換好禮服,站在舞臺下方。

最後十秒,她會隨着升降臺出現。

屆時,燈光熄滅。

姜予棠從側面落下。

觀衆看見的,只會是完成整場演出的程晚音。

如果現在停止,替舞的真相就會曝光。

程晚音也聽見了警報。

她抓住裴敘川的手臂。

“哥,不能停。評委就在下面。”

舞臺監督急得聲音發顫。

“再不停,姜老師可能會受傷。”

裴敘川按住總控臺。

“先讓晚音完成謝幕。”

舞臺上的姜予棠看見了紅色警報。

她知道控制室也能看見。

繩索再次發出斷裂聲。

她按下腰間的緊急呼叫。

“停下!”

裴敘川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還有二十秒。”

“繩子要斷了!”

“保護網很快升起。”

“現在就停!”

控制室裏,程晚音已經踏上升降臺。

裴敘川沒有按下停止鍵。

“予棠,再堅持一下。”

旋轉速度還在增加。

姜予棠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有危險。

他只是在她的腿和程晚音的謝幕之間,選擇了後者。

倒計時來到最後八秒。

繩索徹底斷裂。

姜予棠從六米高空摔落。

她的右腿砸在升降臺邊緣,身體隨即滾進舞臺下方的機械軌道。

劇痛襲來的瞬間,她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升降臺仍在上升。

她的右腿被卡在齒輪與金屬擋板之間。

舞臺監督撲向急停鍵,裴敘川卻一把擋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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