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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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聽瀾拔掉手背上的針，試圖拿到牀頭的手機。

右手剛抬起來，喉間便湧上一陣劇烈咳嗽。

護士趕緊扶住她。

“不能激動，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她指向電視，張開嘴，卻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護士遞來紙筆。

許聽瀾寫得很快。

“關掉。那不是我的聲明。”

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賀沉川走進病房，身上的襯衫還帶着發佈會現場的煙味。

他把電視關掉，又讓護士先出去。

“醫生說你的聲帶還有恢復可能。”

許聽瀾在紙上寫下一句話。

“聲明是誰做的？”

他掃了一眼，短暫沉默。

“公司需要控制輿論。”

“誰授權使用我的聲音？”

“你以前錄過很多節目，素材都在公司。”

她盯着他，在紙面用力寫下：“那是工作素材，不是你們冒充我的許可。”

鋼筆劃破紙張。

賀沉川按住她的手腕。

“只是臨時聲明。等明梔完成評選，我會找機會恢復你姐姐的署名。”

許聽瀾甩開他的手，重新寫道：“現在撤下。”

“不能。”

“爲甚麼？”

“如果現在承認作品存在爭議，明梔會被取消資格，公司也會被追責。”

許聽瀾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被關在錄音室裏，差點死於火災。

醒來後無法說話。

他最關心的，依舊是賀明梔會不會失去一個偷來的獎項。

她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離婚。”

賀沉川的眉頭緩緩皺起。

“不要在這個時候賭氣。”

許聽瀾打開手機，調出結婚登記信息。

她將屏幕推到他面前，又在紙上補充：

“聯繫律師。分割婚內財產，公開婚姻關係，追究非法拘禁和聲音侵權。”

賀沉川的神色終於變了。

“你要報警？”

她點頭。

“我把你留在錄音室，是爲了讓你冷靜，沒有傷害你的意圖。起火是設備故障。”

許聽瀾寫道：“警報響後，爲甚麼七分四十二秒纔開門？”

他看見那個準確的時間，瞳孔微微收緊。

她繼續寫：

“你先送走賀明梔，先備份數據，最後才救我。”

“聽瀾，當時現場有很多人。”

“所以我就能死？”

賀沉川望着那行字，手指收緊。

“我沒想過火勢會蔓延得那麼快。”

她又寫：“你知道我被鎖在裏面。”

這一次，他沒有解釋。

許聽瀾按下牀頭呼叫器，請護士聯繫警方。

賀沉川伸手阻止。

“事情公開，對你沒有好處。現在所有人都以爲你因嫉妒攻擊明梔。你沒有聲音，無法面對媒體，網上只會把你的解釋當成報復。”

她的手頓住。

他看見她的遲疑，放緩語氣。

“先養傷。我會承擔治療費用，也會請最好的醫生。等你恢復，我們再解決作品的事。”

許聽瀾抬眼看他。

“你在等我無法證明。”

手機上的文字讓賀沉川臉色一沉。

“我沒有。”

她繼續輸入：“你知道我不能說話，所以覺得聲明可以替我活下去。”

這句話像是刺中了他。

賀沉川奪走手機。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等醫生確認你可以正常判斷，我們再談離婚和報警。”

許聽瀾伸手去搶。

他後退一步，將手機放進外套口袋。

“好好休息。”

房門重新關上。

她的手機被帶走，病房門外也站着賀家的保鏢。

他們嘴上說着保護，實際上仍在限制她。

半小時後，護士來爲她換藥。

許聽瀾借紙筆寫下一個號碼。

“請幫我聯繫這個人。”

護士有些爲難。

她在紙上補充：“我的律師。如果有人阻止，請替我報警。”

護士最終答應了。

兩個小時後，律師蘇棠趕到醫院。

她先讓護士拉上門簾，又把一部新手機放到許聽瀾手裏。

“從現在開始，重要內容不要用醫院紙筆記錄。賀家的人可能會拿走。”

許聽瀾打開備忘錄，把從發佈會開始發生的一切寫了下來。

蘇棠看完，臉色越來越冷。

“你進錄音室時，有沒有開啓錄音？”

她點頭。

“設備裏的文件還在嗎？”

許聽瀾輸入：“不知道。起火前，我錄下了他逼我錄聲明的內容。”

“必須儘快申請證據保全。”

蘇棠收起手機。

“還有結婚關係。你們當初爲甚麼隱婚？”

許聽瀾垂下眼。

兩年前，賀沉川告訴她，賀家不接受她從事聲音紀錄工作，更不願讓一個整天出現在公衆面前的女人成爲集團負責人夫人。

他說隱婚只是暫時。

等他掌握公司，便會公開她的身份。

她相信了。

如今她才明白，隱婚不是爲了保護她。

而是方便他在任何需要的時候，否認她。

蘇棠正要離開，病房電視突然重新打開。

賀明梔在記者會上公開展示了一份授權書。

文件顯示，許聽瀾早在兩年前就把許清和的全部作品交給聆川傳媒運營。

右下角有她的簽名。

記者詢問火災事故。

賀明梔眼眶微紅。

“嫂......許小姐對我存在誤會。事故發生後，哥哥第一時間組織了救援。我也曾冒險回去找她，卻被工作人員攔住。”

她險些叫出的那聲嫂子，很快被其他聲音蓋過。

蘇棠立刻截取直播。

“她知道你們結婚。”

許聽瀾卻盯着授權書上的日期。

兩年前的那一天，是她和賀沉川登記結婚的第二天。

他讓她簽過一疊文件。

他說，那是夫妻財產與公司保密協議。

原來從婚姻開始的那一刻，他就在拿走姐姐留下的作品。

而那份聲明裏，還有一句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話。

“願所有無人聽見的聲音，終有歸處。”

那是她在新婚夜寫給他的句子。

賀沉川不僅偷走她過去錄製的聲音。

他還把他們婚姻裏最私密的承諾，塞進了僞造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