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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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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會直播開始後的第七分鐘,許聽瀾被保安攔在了主舞臺外。

舞臺中央,賀明梔穿着銀白色禮服,身後的屏幕正在播放一段海浪聲。

潮水拍岸,女人輕輕哼唱。

那是許聽瀾姐姐許清和留下的遺作,《鯨落》。

姐姐去世五年,這段錄音從未公開。

如今,它卻成了賀明梔回國後的第一部“原創聲音作品”。

主持人情緒激昂。

“據說賀小姐用了三年時間走訪沿海城市,才完成這部作品。今晚,她還將憑《鯨落》角逐年度聲音藝術獎。”

許聽瀾摘下工作證,遞給面前的保安。

“我是《鯨落》的版權繼承人。你們正在播放的母帶屬於我姐姐,我要求立刻停止直播。”

保安沒有接。

“賀總交代過,您不能進去。”

“他知道我會來?”

“請您不要讓我們爲難。”

許聽瀾盯着臺上的賀明梔。

一個小時前,賀沉川還在電話裏安慰她。

他讓她相信公司,說發佈會上的作品只是同名,不會使用姐姐的錄音。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提前安排人攔住她。

許聽瀾直接打開手機直播。

“各位,我是許聽瀾,也是聲音藝術家‘歸潮’許清和的妹妹。《鯨落》的原始版權由我繼承,賀明梔沒有得到——”

保安立刻按住她的手機。

雙方爭執引起了記者注意。

幾個鏡頭迅速轉向門外。

有人認出了她。

“這不是《聽見人間》的製作人許聽瀾嗎?”

“她剛纔說《鯨落》是她姐姐的?”

“她和賀總是甚麼關係?”

混亂中,賀沉川從舞臺側門走了出來。

男人依舊穿着那身黑色西裝,衣領平整,神色沉穩。哪怕幾十個鏡頭同時轉過來,他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

許聽瀾看見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被重新勾起。

他們隱婚兩年。

她從未強迫他公開關係。

賀家不滿意她話多、張揚,也不喜歡她從事紀錄片行業。爲了能和他結婚,她接受了沒有婚禮、沒有公開儀式,甚至在公司裝作與他並不熟悉。

可現在,賀明梔偷走的是姐姐留下的作品。

她不能再退。

許聽瀾掙開保安,走到賀沉川面前。

“告訴他們,我是誰。”

男人的目光在她泛紅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隨後,他看向記者。

“許小姐曾經是聆川傳媒的節目製作人,半年前因工作分歧離職。她近期情緒不太穩定,可能對公司存在誤解。”

許聽瀾愣在原地。

記者立刻追問:“許小姐剛纔稱自己是您的妻子,請問這是真的嗎?”

她從包裏取出結婚證。

“我們兩年前已經登記,信息可以覈實。”

賀沉川卻沒有看。

他轉向安保負責人,語氣平靜。

“先帶許小姐去休息室。發佈會結束前,不要讓她接觸媒體。”

一句“許小姐”,把她從他的婚姻裏徹底摘了出去。

許聽瀾攥緊結婚證。

“賀沉川,你再說一次。”

男人靠近半步,替她擋住鏡頭。

旁人看不見的角度,他壓低聲音。

“今天不能公開。”

“爲甚麼?”

“明梔剛回國,她需要這場發佈會站穩腳跟。”

“所以你讓她冒充我姐姐?”

“《鯨落》需要重新面世。誰發佈並不影響作品價值。”

許聽瀾被這句話刺得發笑。

“署名不重要,作者不重要,我這個妻子也不重要。那甚麼重要?”

舞臺上傳來掌聲。

年度評委已經到場。

賀沉川掃了一眼時間,耐心正在消失。

“先進去,發佈會後我會解釋。”

“我不需要解釋,我要你立刻停止播放。”

“聽瀾,別逼我。”

“是我在逼你?”

許聽瀾將結婚證舉到鏡頭前。

“那就讓所有人查清楚,我到底是情緒失控的前員工,還是被丈夫聯手公司刪除身份的合法妻子。”

賀沉川的臉色終於沉了。

他抬手示意,保安直接架住她的雙臂。

許聽瀾被帶進七樓錄音室。

門關上前,她看見賀明梔追了過來。

對方躲在賀沉川身後,眼圈微紅。

“嫂子,我只是借姐姐的作品參加一次評選。等我在國內站穩,會公開感謝她。”

許聽瀾冷冷看着她。

“死人不需要你的感謝。”

賀明梔的臉色一白。

賀沉川擋住兩人的視線,將一份聲明放在錄音臺上。

“把它錄完,我讓人送你回家。”

聲明只有四句話。

她承認《鯨落》由賀明梔獨立完成。

她承認自己因離職糾紛惡意攻擊聆川傳媒。

她否認與賀沉川存在婚姻關係。

最後一句,是她自願放棄許清和全部作品的繼承權益。

許聽瀾拿起聲明,當着他的面撕碎。

“你做夢。”

賀沉川閉了閉眼。

“你姐姐已經去世,作品留在儲藏室裏不會產生任何價值。明梔有知名度,能讓更多人聽見它。”

“所以她可以改掉我姐姐的名字?”

“只是暫時。”

“暫時偷走,暫時冒充,等全世界都相信她是作者,再輕飄飄地補一句感謝?”

許聽瀾一腳踢開麥克風架。

金屬撞地,發出刺耳巨響。

賀明梔被嚇得後退。

賀沉川立即護住她,眼底第一次出現明顯怒意。

“夠了!”

這是許聽瀾今天聽見他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結婚兩年,她在他身邊說過無數瑣事。

天氣、工作、街邊看到的流浪貓,甚至一碗麪的味道。

他永遠只有三個反應。

“我在聽。”

“你繼續。”

“都可以。”

她曾以爲他天生寡言。

直到賀明梔回國,她才知道這個男人也會發怒,會焦急,會一口氣說很多話。

只是能讓他產生情緒的人,從來不是她。

賀沉川將新的聲明放在桌上。

“發佈會結束前,你就留在這裏。甚麼時候願意錄,甚麼時候開門。”

許聽瀾難以置信。

“你要把我鎖起來?”

“這裏有水,也有洗手間。”

“我問的是,你要限制我的自由?”

他按下門外的電子鎖。

“我只需要你冷靜。”

隔音門在眼前關閉。

錄音室沒有窗戶,手機也收不到信號。

許聽瀾拍打房門。

“賀沉川,開門!”

外面的男人停了幾秒。

對講器裏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錄完聲明,我親自來接你。”

隨後,再無回應。

許聽瀾沒有屈服。

她打開錄音設備,將自己被鎖的時間、聲明內容和賀沉川的要求全部錄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室內的燈突然閃爍。

牆裏的線路傳出輕微爆裂聲。

一股焦煳味從通風口湧入。

許聽瀾按下緊急呼叫。

“錄音室着火了,立刻開門!”

總控臺很快收到警報。

監控畫面裏,賀沉川正帶着賀明梔離開演播廳。

技術人員攔住他。

“賀總,七號錄音室也報警了,許小姐還在裏面。”

賀沉川腳步一頓。

賀明梔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哥,現場有上千名觀衆。現在切斷主電源,直播數據和《鯨落》的發佈記錄都會損壞。”

工作人員急得滿頭是汗。

“可七號錄音室的電子門依賴總控。線路一旦徹底燒斷,裏面的人可能出不來。”

賀沉川盯着警報屏幕。

“先把明梔送出去,備份主數據。”

“賀總,許小姐那邊怎麼辦?”

“她能撐幾分鐘。”

他知道許聽瀾在裏面。

也知道警報不會無緣無故響起。

可他仍然選擇先保護賀明梔和發佈會。

錄音室內,煙霧越來越濃。

許聽瀾脫下外套捂住口鼻,拼命砸門。

她一遍遍喊着賀沉川的名字。

最初還能發出完整的聲音。

後來只剩嘶啞的氣音。

失去意識前,她看見門外的電子屏終於亮起。

從第一次報警到門鎖解除。

七分四十二秒。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醫院重症監護室。

喉嚨像被火燒過,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劇痛。

醫生拿着檢查結果,神情凝重。

“高溫煙氣損傷了喉部,聲帶也受到嚴重影響。能恢復到甚麼程度,現在無法確定。”

許聽瀾想開口。

喉嚨裏卻只有一陣破碎的氣流。

病房電視正在播放聆川傳媒的官方聲明。

屏幕裏沒有她的身影。

揚聲器裏卻響起了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聲音。

“《鯨落》由賀明梔女士獨立創作。”

“本人因情緒問題擾亂髮佈會,自願向聆川傳媒致歉。”

“本人從未與賀沉川先生建立婚姻關係。”

“即日起,我將退出聲音行業,並放棄許清和女士全部作品的繼承權益。”

許聽瀾僵在病牀上。

她剛失去自己的聲音。

賀沉川就用她的聲音,替她放棄了剩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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