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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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川怔了足足十幾秒。

隨後，他伸手摸我的額頭。

“你不舒服？”

我側過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間漸漸浮出無奈。

“就因爲我沒有陪你去墓園？”

“因爲你騙我。”

陸沉川的神情僵住。

我繼續問：“今天真的有手術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我們結婚七年，我太熟悉他的沉默。

只要涉及醫院和病人，他向來清晰果斷，從不會這樣遲疑。

良久，他才低聲解釋。

“舒妍臨時出現驚恐發作，我過去陪了她一會兒。”

“爲甚麼告訴我是手術？”

“因爲我不想讓你多想。”

我忽然笑了。

“你騙我，是爲了防止我懷疑你會騙我？”

陸沉川明顯被問住。

他在我對面坐下，試圖像過去處理分歧那樣，先替我們分析情況。

“知遙，舒妍的哥哥因我而死。她這些年過得很不好，我不可能完全不管她。”

“我沒有要求你不管。”

“那你爲甚麼突然提出離婚？”

“因爲你在我和她之間，已經開始需要撒謊。”

他揉了揉眉心。

“我只是不想讓我們爲了這些事爭吵。”

“可你連我有沒有資格生氣，都替我決定了。”

陸沉川看着我，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舒妍今天如果沒有人陪，可能會出現嚴重的應激反應。你有朋友、有工作，也能照顧好自己。”

“你們的情況沒有可比性。”

又是這套邏輯。

因爲我沒有崩潰，所以可以被留下。

因爲我能自己去墓園，所以他可以去陪更脆弱的人。

因爲我穩定、成熟、不會傷害自己，所以我永遠不需要被優先選擇。

“你說得對。”

我的平靜反而讓他愣了一下。

我取下紅寶石項鍊，放回盒子。

“我能照顧好自己。”

“以後，也不需要你照顧了。”

陸沉川將首飾盒按住。

“別鬧了。”

“離婚不是拿來賭氣的話。”

“我沒有賭氣。”

“那你看着我。”

他扣住我的手腕，逼我抬起頭。

“江知遙，你真的捨得我們七年的婚姻？”

捨不得。

就在今天下午之前，我還認真想過我們四十歲、五十歲的生活。

我想過等他不再頻繁值夜班，我們就搬去城郊的小房子。

院子裏種母親喜歡的桔梗。

他負責澆水，我負責提醒他別把花淹死。

過去七年，不是假的。

陸沉川曾經真的愛過我。

我發高燒時，他連續兩天沒有離開病房。

我因爲母親的忌日失眠，他會整夜抱着我，告訴我以後不會再讓我一個人。

他記得我的胃藥放在哪裏，記得我不喫香菜，也記得我每次情緒低落時不喜歡被反覆追問。

那些幸福都真實存在過。

可真實的愛，不代表不會變化。

“我捨不得。”

我沒有騙他。

陸沉川繃緊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他以爲自己贏了。

可我接着開口。

“正因爲捨不得，我纔不想看它一點點變得更難看。”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和舒妍沒有發生任何事。”

“我知道。”

“那你到底介意甚麼？”

“你真的不知道嗎？”

陸沉川沉默。

我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只是不願意承認。

承認唐舒妍在侵入我們的婚姻，就等於承認他的照顧已經越過邊界。

承認自己對她產生了特殊感情，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那個絕對忠誠的丈夫。

所以他寧願把我的反應解釋爲喫醋、敏感和衝動。

“現在太晚了。”

陸沉川站起身。

“我們明天再談。”

他轉身往浴室走。

“離婚的事，以後別隨便提。”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大概認爲，只要拒絕討論，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半小時後，他從浴室出來，習慣性躺到我身邊。

手臂環過我的腰時，我向牀邊挪了一些。

陸沉川察覺到了，卻沒有強迫我。

“等舒妍的狀態穩定下來，我會減少聯繫。”

我閉上眼睛。

“好。”

“明天陪你再去一次墓園。”

“不用了。”

“那週末喫飯。”

“再說吧。”

他的呼吸沉下來。

“江知遙，我已經解釋過了。”

我沒有回應。

許久後，他從身後輕輕抱住我。

“我愛的人是你。”

這句話曾經是我最相信的事。

現在那條越來越淡的線，卻在提醒我。

愛是真的。

變化也是真的。

第二天，陸沉川去醫院後，我聯繫了遠在雲城的姨媽。

母親去世後，她曾多次邀請我過去，幫她打理剛開辦的兒童閱讀中心。

我因爲陸沉川，一直沒有答應。

電話接通後，姨媽很快聽出了我的情緒。

“知遙，怎麼了？”

我看着衣帽間裏並排掛着的衣服。

“姨媽，你那裏還缺人嗎？”

她沉默兩秒。

“隨時缺。”

“你想甚麼時候過來？”

我握緊手機。

“十天後。”

十天後，是陸沉川答應唐舒妍重新登臺的日子。

也是我準備離開這座城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