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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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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能看見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線。

不是傳說中註定婚姻的紅線,而是一條隨着感情變化,隨時可能變色、分岔甚至斷裂的線。

七歲那年,父親對母親的線從紅色變成灰白。

母親卻不肯相信。

她翻父親的手機,跟蹤他的行程,一遍遍問他還愛不愛她。

父親每次都回答愛。

可那條線再也沒有變紅。

母親去世那天,握着我的手告訴我,以後不要只聽一個男人說甚麼,要看他怎樣選擇。

二十四歲時,我遇見陸沉川。

第一次見面,他腕間連向我的線濃烈得近乎發亮。

後來我們戀愛、結婚。

七年裏,那條線始終沒有變過。

直到結婚紀念日這天,我在一家琴行裏看見了他。

他原本答應陪我去舊宅祭拜母親。

出門前,他卻接到醫院電話,說臨時有一臺重要手術,可能要忙到深夜。

陸沉川是心外科醫生。

這樣的臨時情況過去也有過,我沒有懷疑。

我一個人去了墓園,替母親擦拭照片,將剛買的白桔梗放在碑前。

離開時下起了雨。

司機繞路經過藝術中心,我看見路邊有一家還亮着燈的琴行。

櫥窗裏擺着一架白色鋼琴,和母親生前用過的那架很像。

我讓司機停車,想進去問問價格。

推開門,我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看着我。”

“別管外面的聲音,慢慢呼吸。”

陸沉川站在琴房裏,手掌護在一個女人腦後。

女人穿着淺藍色長裙,臉色蒼白,整個人蜷縮在琴凳旁。

她緊緊抓着他的衣角,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沉川,我彈不了。”

“我只要坐到這裏,就會想起那場事故。”

陸沉川半蹲下來,語氣溫和得讓我有些恍惚。

“那就不彈。”

“沒有人規定,你回來後一定要重新站上舞臺。”

女人含着淚看他。

“可你爲我準備了這麼久。”

“那些都不重要。”

他替她擦去眼淚,低聲安慰。

“舒妍,你能好好活着,比甚麼都重要。”

我站在半掩的門外,認出了她。

唐舒妍。

陸沉川大學時期的好友,也是他去世同學的妹妹。

五年前,她和哥哥遭遇車禍。

哥哥當場去世,她雖然活了下來,卻留下嚴重的驚恐障礙,再也無法公開演奏。

事故前,是陸沉川給她哥哥打了電話。

對方急着趕去醫院幫忙,才臨時更改路線。

因此這些年,陸沉川始終認爲,自己對唐家兄妹有所虧欠。

兩個月前,唐舒妍結束國外治療,回到這座城市。

陸沉川告訴我,她只是回來工作。

我那時沒有在意。

因爲他腕間連向我的線依舊是紅色。

可現在,那條線正在變淡。

而他的另一隻手腕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新線。

淺淡的粉色,連向唐舒妍。

這還不是愛情。

卻已經超過了正常的關心。

唐舒妍緩過呼吸後,低聲問他:“今天不是你和知遙的結婚紀念日嗎?”

陸沉川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她理解我的工作。”

“可你不是值班。”

唐舒妍看着他,聲音很輕。

“你爲了陪我,騙了她。”

陸沉川沉默幾秒,替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外套。

“知遙情緒穩定,也有自己的事情。”

“你不一樣。”

唐舒妍眼底浮起復雜的光。

“如果她知道呢?”

“我會解釋。”

“她會生氣嗎?”

陸沉川低聲開口。

“不會。”

他說得如此篤定。

彷彿我永遠冷靜,永遠懂事,也永遠會停在原地等他。

我沒有推門進去。

轉身時,琴行玻璃映出我蒼白的臉。

手機同時震動。

陸沉川發來一條消息。

“手術有些複雜,不用等我喫飯。”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覆了一個字。

“好。”

晚上十一點,陸沉川回到家。

他帶回了我喜歡的白桃蛋糕,還把一隻小盒子放在我面前。

“紀念日快樂。”

盒子裏是一條紅寶石項鍊。

他走到我身後,親手替我戴上。

“今天沒有陪你去看媽,對不起。”

我從鏡子裏看着他。

“手術順利嗎?”

陸沉川的手停了一瞬。

“順利。”

“病人多大?”

“六十多歲。”

“男性還是女性?”

他皺起眉。

“知遙,你以前不會問這些。”

我輕輕摸了摸頸間的紅寶石。

顏色很像他曾經連向我的那條線。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甚麼樣的手術,讓你錯過了母親的祭日,也錯過了我們的七週年。”

陸沉川繞到我面前。

“你在懷疑甚麼?”

我抬頭與他對視。

那條線比下午又淡了一些。

“陸沉川。”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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