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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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實訓課，蘇曼青指揮兩名工作人員，將十幾個禮盒搬進操作間。

她把我的食材掃到水池裏。

“讓一讓，我的進口松露沒地方放。”

我撈起泡進污水裏的雞湯。

“每個人的操作檯都是分好的。”

“分好的又怎麼樣？”

她捏住鼻子，像在看甚麼髒東西。

“你那幾根爛菜值二十塊嗎？我的松露一克就夠買你一年的飯。萬一沾上你的窮酸味，把你賣進黑煤窯都賠不起。”

說完，她一把拎起我的湯鍋。

滾燙的雞湯盡數倒進泔水桶。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我盯着桶裏熬了六個小時的湯。

那是本次考覈作品。

同組學員忍不住開口：

“蘇曼青，你這樣太過分了。”

“過分？”

她用鞋尖踢了一下泔水桶。

“窮人的時間最不值錢。她有的是工夫，再熬一鍋不就行了？”

她看向我，惡意地笑起來。

“捨不得啊？”

“那你跪下去撈。反正你這種人，喫泔水和喫國宴也嘗不出區別。”

我沒有跪。

我拿出手機，對準被倒掉的湯拍照。

蘇曼青嗤笑一聲。

“拍吧，留着當遺照。省得你以後連自己做過甚麼豬食都記不住。”

指導老師聞聲趕來。

蘇曼青立刻換上一張無辜的臉。

“老師，照晚的湯壞了，我怕影響大家，才幫她倒掉。”

“她自己不領情，還瞪我。”

老師看了眼泔水桶，又看了看蘇曼青胸前的貴賓徽章，最終只說：

“姜照晚，再做一份。”

離考覈只剩四十分鐘。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認輸。

我卻重新處理食材，用高壓鍋完成了一道簡化版清湯。

成績公佈，我拿了第二。

第一名是蘇曼青。

她提交的菜，名叫“雪夜歸舟”。

那是我母親沒有公開過的半成品。

她走到我面前，把獎牌貼在我臉上。

“看清楚，這才叫天賦。”

“有些人天生命賤，熬一輩子湯，也只配給我刷鍋。”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菜品照片上。

“這道菜，你從哪裏學的？”

“我男朋友給我的祖傳祕方。”

她俯到我耳邊，聲音又輕又毒：

“羨慕嗎？可惜你媽死得早，沒給你留下這種好東西。”

我的手指倏然收緊。

她卻笑得更燦爛。

“瞪甚麼？你那死鬼媽要真有本事，也不會讓女兒穿成撿垃圾的。”

我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再提我母親一次試試。”

蘇曼青掙扎兩下，眼底閃過惱怒。

“鬆開！”

“姜照晚，你還真把自己當人了？給你臉，是因爲我心情好。不給你臉，你連聽鶴樓的下水道都不配鑽！”

我鬆開她。

不是因爲怕了。

而是因爲她手上的味道不對。

雪夜歸舟的最後一步需要用到白梅露。

母親的手札中，卻故意將它寫成了苦杏露。

那是一處只有傳承人才知道的陷阱。

蘇曼青的菜裏，用的正是苦杏露。

她拿到的，是母親遺失的舊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