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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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部二次手術後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女兒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柚柚媽媽，孩子一直髮抖，臉色很差，您快來一趟。”

我拔掉還沒輸完的藥，拄着柺杖趕到幼兒園。

女兒蜷縮在保健室的小牀上，額頭全是冷汗。

她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把嘴角努力往上扯了扯。

“媽媽，我沒事。”

可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用血糖儀測了一次。

數值低得嚇人。

女兒患有一型糖尿病，必須按時注射胰島素，也要隨身攜帶糖果預防低血糖。

我明明在她書包裏放了兩支葡萄糖，可此刻側袋裏空空如也。

老師拿來蜂蜜水，女兒喝下後，情況才勉強穩定。

我打給丈夫賀廷洲。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有事？”

“柚柚低血糖了，她書包裏的葡萄糖不見了。你早上送她來幼兒園的時候，有沒有看見？”

賀廷洲語氣不耐煩。

“我又不是她保姆，哪知道她書包裏裝了甚麼？”

“我在開會，別爲一點小事煩我。”

我攥緊手機。

“醫生說過，嚴重低血糖會休克。”

“這還算小事？”

“她現在不是醒着嗎？”

賀廷洲冷笑。

“姜歲寧，你別仗着自己做了手術，母女倆輪番演苦肉計。”

電話被掛斷。

老師有些尷尬地問我，要不要先將孩子送到醫院。

我搖頭。

女兒的主治醫生原本爲她安排了今天下午住院，後天進行胰島泵植入前的全面檢查。

住院費和後續治療費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我抱起女兒時，左腿狠狠一軟。

膝蓋撞上牀沿，傷口像被撕開一樣疼。

女兒立刻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媽媽別抱我。”

“柚柚自己走，媽媽的腿會流血。”

她越懂事，我心裏越疼。

回到賀家別墅，我第一時間去找儲藥冰箱。

冰箱還在。

可裏面屬於女兒的胰島素一支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擺得整整齊齊的燕窩、花膠，還有十幾支進口保胎針。

婆婆羅桂芬從餐廳出來，一把關上冰箱門。

“翻甚麼翻？”

“弄壞曼笙的藥，你賠得起嗎？”

我撐着柺杖站穩。

“柚柚的胰島素呢？”

“扔了。”

婆婆說得輕描淡寫。

“冰箱就這麼大，總不能讓一個病秧子的藥，佔着我孫子的地方。”

女兒聽見“扔了”兩個字，小臉瞬間白了。

她拽住我的衣角，小聲說：

“奶奶，我的針不佔地方。”

“我可以把它放在最下面。”

婆婆嫌惡地瞥了她一眼。

“誰是你奶奶？”

“天天打針吃藥，渾身都是病氣。你少往我跟前湊，別把晦氣傳給我大孫子。”

我胸口猛地一窒。

“甚麼大孫子？”

二樓傳來女人嬌滴滴的笑聲。

賀廷洲扶着一個挺着孕肚的年輕女人，慢慢走下樓。

女人身上穿着我的真絲睡裙。

賀廷洲看見我，沒有半點慌亂。

他將女人護在懷裏，語氣冷淡。

“既然你回來了，就認識一下。”

“許曼笙，懷孕七個月。”

許曼笙摸着肚子，朝我露出溫柔的笑。

“歲寧姐，醫生說是男孩。”

婆婆趕緊上前扶住她。

“慢點，我的寶貝孫子可經不起磕碰。”

女兒仰起臉，看着賀廷洲。

“爸爸，我的藥沒有了。”

賀廷洲皺了皺眉。

“沒有就再買。”

“哭喪着臉給誰看？”

“我沒有哭。”

女兒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

“可醫院說，今天要交住院費。”

許曼笙掩着嘴輕笑。

“柚柚這麼小就知道催爸爸交錢了？”

“這孩子可真會替媽媽要賬。”

我盯着她。

“我女兒的住院費，不需要向任何人討。”

“那筆錢一直在醫療專戶裏。”

賀廷洲終於看向我。

“賬戶裏的錢，我挪用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那是柚柚的手術費。”

“曼笙住的房子需要付尾款。”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筆普通支出。

“手術甚麼時候都能做，房子錯過就沒了。”

女兒抓着我的手越來越涼。

我壓住胸口翻湧的怒意。

“把錢轉回來。”

“還有胰島素，馬上讓人買。”

賀廷洲的臉沉下去。

“命令誰呢？”

“姜歲寧，你已經三年沒管過公司了。賬戶裏每一分錢都是我掙的，我想怎麼用，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就在這時，女兒忽然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扔掉柺杖，跪在地上接住她。

“柚柚！”

她睫毛不斷髮顫，嘴脣迅速失去血色。

我抬頭衝他們嘶吼：

“拿糖來！快拿糖來！”

婆婆站着沒動。

許曼笙卻從包裏拿出一塊巧克力。

她拆開包裝，當着女兒的面咬了一口。

“姐姐，你別這麼兇。”

“我肚子裏的孩子也容易低血糖。”

“這塊巧克力，恐怕不能給柚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