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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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川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時，正陪他的白月光挑婚戒。

許清妍伸出纖細的手指，故意把那枚價值千萬的粉鑽晃到我眼前。

“姐姐別介意。”

“景川說了，婚禮可以補辦，戒指卻不能委屈我肚子裏的兩個孩子。”

她尚未顯懷，手卻始終護着小腹。

彷彿裏面揣的不是兩團胚胎，而是裴家未來百年的江山。

婆婆坐在沙發上，嫌惡地瞥了一眼我身邊的女兒。

“一個八歲還不會說話的廢物，也值得你拖到今天？”

“趕緊籤。你和這個小啞巴都滾出去，別把清妍肚子裏的麒麟子克壞了。”

我的女兒念念垂着頭。

她兩隻小手緊緊攥住衣角，指關節白得嚇人。

裴景川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孩子歸你。”

“但云港中心的抗震算法，必須無償轉給裴氏。”

“這是你嫁進裴家七年，該付的食宿費。”

我盯着他，半晌沒說話。

那套算法，是我十八歲那年爲導師的實驗項目搭建的底層模型。

後來我用了十一年不斷完善，才讓它擁有真正的商業價值。

裴家從未給過我一分錢研發經費。

如今，他們卻要用它建造亞洲最高的雲港中心，還要我承擔終身連帶責任。

我翻開協議。

除離婚申請外，裏面還夾着技術授權書、項目安全承諾書和無限責任擔保。

最後一頁的小字寫得隱蔽。

一旦雲港中心發生事故，所有設計缺陷及技術責任，均由我個人承擔。

裴景川不僅要搶走我的成果。

還打算把一座可能坍塌的大樓，變成我的墳。

“怎麼不籤？”

他皺起眉，像是多看我一秒都嫌浪費。

婆婆直接將鋼筆砸到我腳邊。

“別裝看不懂。”

“你一個山溝裏撿回來的孤女，要不是裴家賞飯，早不知道死在哪條臭水溝裏了。”

“如今讓你留下一點東西，是給你贖罪的機會。”

我彎腰去撿筆。

就在指尖碰到筆帽的一刻，一道稚嫩的聲音忽然鑽進我的腦海。

【媽媽，不要籤。】

我的動作猛地頓住。

聲音很輕，帶着一點哭腔。

【大樓下面的樁是空的。】

【壞阿姨讓人換掉了檢測報告。】

【樓建到六十層就會裂，壞爸爸想讓媽媽坐牢。】

我抬起頭。

念念仍舊低着臉，嘴脣緊閉。

可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她也沒有寶寶。】

【她肚子裏只有一團偷來的金光。】

【等壞爸爸公開不要我，她就能把裴家最後的運氣吸走。】

我死死攥住鋼筆。

七年來，所有醫生都說念念語言中樞受損。

可我竟然聽見了她的心聲。

許清妍不耐煩地笑了一聲。

“姐姐，你捨不得裴太太的位置，我能理解。”

“但做人得認命。”

“你生不出正常孩子，難道還想霸着景川，讓裴家斷子絕孫？”

婆婆啐了一口。

“她那肚子，只配生賠錢貨。”

“清妍懷的是兩個兒子。別說一棟樓，就是讓她們母女拿命換，也值。”

念念肩膀輕輕發顫。

我緩緩直起身。

“協議太厚，我得一頁一頁看。”

裴景川眼中閃過譏諷。

“就憑你，也看得懂？”

“每一處簽字欄都簽上你的名字。少耍花樣。”

我低下頭，乖順地翻動文件。

藏在指環裏的微型記錄儀同步開啓。

“這裏也籤？”

我指着無限責任擔保書。

裴景川連內容都沒看。

“籤。”

“雲港中心出了任何問題，都由我負責？”

“對。”

“包括施工方偷工減料？”

他終於抬眼，目光冷得像刀。

“林晚舟，別給自己加戲。”

“你只要記住，沒有裴家，你和念念連明天的飯都喫不上。”

他當着女兒的面補了一句。

“她本來就是個廢人。真到了絕路，少喫一頓又死不了。”

念念的手從我的衣角上滑了下去。

【媽媽，我以前把好運都給爸爸了。】

【現在，我想拿回來。】

我壓下翻湧的恨意，只在離婚協議與撫養權確認書上籤了字。

其餘文件，我故意把名字寫到了裝訂線外。

離開裴家前，我回頭問了最後一句。

“裴景川，你確定念念以後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

許清妍立刻紅了眼眶。

“姐姐爲甚麼非要逼景川傷害我肚子裏的孩子？”

婆婆怒道：

“一個啞巴拖油瓶，死了都不配進裴家祖墳！”

裴景川抱住許清妍。

“念念歸你。”

“以後別拿她來煩我。”

我點了點頭。

“好。”

走出大門時，念念冰涼的小手塞進我掌心。

【媽媽，明天他們會拿假授權書去貸款。】

【那時候，我們再送壞爸爸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