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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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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傭人沒有像往常一樣擺我的碗筷。

長桌左邊只放了一把椅子。

爸爸、媽媽和姐姐坐在對面,律師坐在旁邊,手邊壓着一份斷親協議。

我剛坐下,爸爸便扔過來一沓紙。

“籤協議之前,先把自己的錯認清楚。”

第一條,是我九歲那年半夜發高燒。

媽媽送我去醫院,因此錯過了姐姐的鋼琴比賽。

第二條,是我十三歲從馬背上摔下來。

姐姐因爲接到醫院電話,沒能安心慶祝奪冠。

第三條,是我放棄省重點,陪姐姐留在本地念書。

他們說,這是我第一次系統性地侵入姐姐的人生。

甚至連我替姐姐喫掉她不喜歡的香菜餛飩,也被寫成刻意討好。

我一頁頁翻過去,手指越來越涼。

“九歲那次,我沒有讓媽媽留下。”

“輸完液以後,我還讓司機送她去接姐姐。”

爸爸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你看,你果然每一件事都記得。”

“你是不是在心裏準備了一本功勞簿,就等着哪天拿出來跟我們算賬?”

姐姐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那時候才十二歲。”

“所有小朋友的媽媽都在,只有我的位置是空的。”

“你知道我有多丟臉嗎?”

我想說,我當時燒到抽搐。

我也只有九歲。

可媽媽已經把鋼筆塞進我手裏。

“別解釋。”

“每次說到最後,你都能把自己變成最可憐的那個。”

“知夏被你壓了這麼多年,她甚麼時候像你一樣賣過慘?”

我低下頭,在每一條後面簽字。

手背上的燙傷被筆桿磨破,滲出的血蹭到紙上。

媽媽立刻把文件抽走,用溼巾反覆擦拭。

“別把血弄上去。”

“律師還要存檔,晦不晦氣?”

她擦得很仔細。

從頭到尾,卻沒有看一眼我的手。

等我簽完,媽媽忽然起身,拽住我脖子上的紅繩。

平安鎖被扯了出來。

我本能地護住。

“媽媽,其他東西我都可以還,這個能不能留給我?”

這是媽媽收養我那天,親手戴上的。

那時候她蹲在福利院門口,對我說,戴上它,我就是她的小女兒。

媽媽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紅繩從頸側磨過去,留下火辣辣的傷口。

“這是沈家的東西。”

“以前給你,是因爲把你當女兒。”

“你都要被趕出去了,還霸着它幹甚麼?”

她轉過身,將平安鎖戴到姐姐脖子上。

“這本來就是知夏的。”

“當年她見你甚麼都沒有,心軟,才讓給了你。”

我盯着那枚被我戴了二十年的平安鎖。

原來不是媽媽爲我求來的。

只是姐姐不要了,順手賞給我的。

傭人很快上樓,取下了我的房間門牌。

我的拖鞋被扔進垃圾桶。

專用的杯子和碗筷,也被擺在紙箱裏準備捐走。

媽媽取下牆上的全家福,拿剪刀沿着我的肩膀剪下去。

照片裏,我笑得很傻。

兩隻手一邊牽着媽媽,一邊牽着姐姐。

剪刀合攏。

我從他們中間掉了下來。

我彎腰去撿,媽媽的鞋尖卻先一步踩住照片。

“別留着這些東西自我感動。”

“沒了你,我們照樣是一家三口。”

律師報出了養育費用。

四千八百萬。

裏面包括房間折舊、司機工資、傭人費用,還有我這些年參加宴會穿過的禮服。

爸爸看我臉色發白,譏諷地敲了敲桌子。

“怎麼,不是一直嚷着報恩嗎?”

“真讓你還,就捨不得了?”

我取出銀行卡。

裏面有賣房款、基金和所有首飾變賣後換來的錢。

還差兩百多萬。

我摘下腕錶,連同耳環一起推過去。

“這些應該還能賣一點。”

“剩下的,我會寫欠條。”

姐姐盯着桌上的東西,忽然問:

“你就沒有別的話想跟我說?”

我看向她脖子上的平安鎖。

“姐姐,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哪一次,真的因爲有我這個妹妹高興過?”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爸爸卻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提醒她不能心軟。

姐姐沉默幾秒,忽然笑了。

“沒有。”

“你每次叫我姐姐,我都覺得像被討債鬼盯上了。”

“要是能重新選,我寧願爸媽從沒收養過你。”

我低頭簽下名字。

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然後,我把協議推回去。

“知道了。”

“以後你的事,我不會再管。”

“這一次,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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