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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籤購房合同那天，女友沒有來。

銷售說，首付款遲遲沒到賬，房子只能留到下午五點。

我給她打電話，她終於接了：“我把錢借給阿哲週轉了。他那個店撐不過今天，我們的房子可以以後再買。”

那筆錢裏，有我攢了六年的工資。

上個月，她還拉着我去量客廳的尺寸，說要在那裏擺一張兩個人都能坐下的書桌。

我問：“你轉錢之前，爲甚麼不跟我說？”

她嘆了口氣：“跟你說，你肯定不同意。等他還了錢，我陪你重新挑，好不好？”

銷售把合同推到我面前，問還等不等。

我劃掉了自己的名字。

房子可以不買了，跟她的以後，我也不要了。

“周先生，您別急。”

銷售看着合同上那道劃痕，把筆從我手裏拿走。

“房東那邊我再幫您問問。只要今天能把錢補上，價格還是之前談的。”

我搖頭：“不用問了。”

他有些爲難：“您女朋友上週還特意過來，問兒童房能不能改成書房。”

那天我正加班，是許知意一個人去看的房。

她發來二十幾張照片，從廚房的窗戶拍到衛生間的瓷磚。

最後一張是客廳。

她在照片上畫了個圈，說：“你的書桌放這裏。我那張挨着你。”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向銷售道了歉。

走出門店時，許知意又打來電話。

“你還在那兒嗎？我剛聯繫完阿哲，他說最晚月底還。”

“嗯。”

“你先跟銷售說一聲，房子我們過段時間再看。今天真是趕巧了，他那邊供應商堵着門要錢，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停在路邊，等一輛車開過去。

“借了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三十六萬。”

三十六萬，正好是全部首付款。

其中二十六萬，是我這些年做傢俱圖紙、跑工地，一筆一筆存下來的。

另外十萬，是她的。

錢放在她的賬戶裏，是因爲她說以後辦手續方便，我從沒想過要防她。

“借條呢？”我問。

“阿哲還能賴賬？”

“我問借條。”

許知意語氣冷了下來：“周硯，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嗎？”

我沒有回答。

六年前，她父親住院，交費窗口前刷不出卡。

那時我們纔在一起三個月，我把準備買電腦的錢全拿了出來。

後來她說，我們是一家人，不用事事分那麼清。

今天，她拿走了我們全部的首付，卻連問都沒問我一句。

電話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知意，先過來一下。”

許知意壓低聲音：“我這邊真的走不開。晚上回去跟你說。”

她掛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先別生氣，房子的事我會解決。】

我看着那行字，回她：

【把借款記錄和阿哲的聯繫方式發我。】

這次，她沒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