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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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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領證這天,於笙早早到民政局,邊等邊反覆確認材料。

江凜過了預約時間纔來,卻先遞出一份改名申請:“戶政大廳就在隔壁,你先把名字改了,再回來領證。”

於笙愣住,還以爲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名字,沒有說要改名啊。”

“不是改名,是改姓。”江凜展開申請,攤到於笙面前。

“於字拆開是一和丁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丁點也不幸福,雲鴦擔心名姓氏晦氣,會影響到我婚後的運勢,就讓你先把姓改了,再領證結婚。”

於笙一下子就氣笑了:“可我姓於,是因爲我爸姓於,我沒得選。”

“所以雲鴦好心給你找了個新爸。”江凜指指門口:“程先生姓氏寓意好,艾滋病晚期又命不久矣,給他做幾個月女兒,他死後你媽能繼承他的遺產,你也就能後顧無憂做江太太。”

順着江凜手指的方向,於笙看到一個臉上長滿紅疹,身上散發異味的老男人。

四目相對,老男人咧嘴一笑:“笙笙你放心,我會把你當我親女兒,也會好好對你媽。”

稀疏的牙縫,發黃發黑的牙齒。

於笙心底惡寒,下意識後退,卻被男人從後面托住。

她惱怒回望:“放開我。”

江凜大手毋庸置疑,掐住她的手腕:“只差最後一步,我們就要修成正果了,你怎麼不聽話了呢?”

是她不聽話嗎?

是盧雲鴦又一次齷齪無恥逼她放棄,自詡愛她的男人也無條件縱容啊!

於笙咬緊牙關,努力隱忍住不讓自己哭,卻沒出息的紅了眼眶。

“哭甚麼?”江凜失去耐心,聲音也冷下來:“雲鴦是爲我們好,才方方面面都替我們考慮到位,你應該感激纔是,怎麼能在公衆場合,對她甩臉子呢?”

於笙深呼吸着,把快滲出的眼淚憋回去,內心如打翻了的黃連,五味雜陳。

她和江凜,是大學同學。

在一起前她不知道他江家繼承人的身份,也不知他早有指腹爲婚的未婚妻。

畢業後第一次隨江凜去江家,她被江家刁難,被盧雲鴦羞辱。

盧雲鴦言語羞辱她還不夠,還帶保鏢去她家,當着她父母的面,狂扇她九十九個耳光。

她臉被打腫,牙被打掉,流着淚退還禮物,說了分手。

江凜不肯,連夜開車找她,卻不小心出了車禍,摔下懸崖,醫生說以後可能都站不起來了。

盧雲鴦氣得提她去醫院,逼她承擔責任。

“你不是很愛江凜嗎?那就好好讓我看看,你哪裏值得他愛?”

看他蒼白憔悴,於笙心生不忍,果斷放棄即將入職的外企,出錢出力的照顧江凜。

全家輪軸的苦熬三年,媽媽熬壞了身體,幾次住院,爸爸也勞累過度,死在工作崗位上。

她從未責怪埋怨,想着只要他能站起來就好了,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可是爲甚麼,當他終於站起來了,決心把欠了五年的婚姻給她,他最在意的女人,卻不是她,而是盧雲鴦了呢。

字字句句相信盧雲鴦的說辭,處處維持盧雲鴦。

盧雲鴦打着爲他好的旗號,說她未婚喪父不吉利,貿然結婚會影響運勢,他就配合把商量好的領證日,推了一次又一次。

九十九個理由用盡,終於走到領證這天,盧雲鴦又拿與生俱來的姓氏作筏子。

如此拙劣的藉口,他竟也答應,任由骯髒不自愛的老男人,無情踐踏羞辱她和她的母親。

眼角酸酸的,像有甚麼東西破土而出。

於笙聲音嘶啞:“江凜你還記得...”

“夠了,我已經按工傷死亡,給你爸補償十倍撫卹金,也給你媽安排了最好的療養院。”

江凜打斷她,黑沉沉的眼眸,面無表情的看她:“別讓我爲難,阿笙,你明知道的,雲鴦這人驕傲又完美主義,不確定我們的婚姻完美無缺,是她是不可能心甘情願祝福我的。”

心臟深處傳來撕心肺裂的鈍痛。

以爲她是聽進去了,被說服了,江凜拍拍她的肩膀:“我承諾,婚後五年我們若平安無事,我就陪你把名字改回來。”

話落他抬着長腿離開。

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於笙忍着骨節錯位的痛,一步步挪到窗口,把剛提交的結婚申請報告拿回。

一把把報告撕碎,她頭也不回的離開民政局,去於母所在的療養院。

快到病房時,忽然聽到裏面誇張的笑聲。

“阿凜你可真做得出來,於笙不接電話不會信息,你就帶姓程的老頭來找伯母,逼於笙一定要認了這個爸。”

江凜語氣淡定:“只有這樣,雲鴦纔沒有理由阻止我們,我和阿笙也才能順順利利的結婚。”

好兄弟不解:“你明知雲鴦是找理由阻止你們,怎麼還甚麼都聽她的?你明明想和於笙結婚,怎麼還不強硬點,先把證領了?

五年前雲鴦逼你裝殘廢,測試於笙的真心,於笙全家無怨無悔的照顧你,她爸累到猝死,也沒怪你。

如此深情,還不足以讓你和雲鴦看清,她愛的是你,而不是你背後的江家嗎?”

江凜沉默許久,再開口,聲線裏是壓不住的悵然:“於笙是很愛我,可雲鴦也虛耗光陰等我這麼多年,生生等成老姑娘,不能娶她已經夠殘忍了,我不能連最後的念想,都不給她。”

病房裏,嘆息聲陣陣。

病房外的於笙,如墜冰窖,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

原來,江凜的殘廢,是裝的。

她苦等五年的婚姻,不是水到渠成的圓滿,而是反覆測試之後,權衡利弊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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