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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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天，我回婚房貼喜字，發現客廳空了。

上週剛送來的沙發、餐桌，連臥室裏的牀，都不見了。

電話接通，周敘白讓我別急。

“念念今天搬家，我先讓她用幾天。”

許念是他的前女友。

“可是，明天我們結婚。”

“我知道，晚上給你送一套過來，不耽誤。”

三年來，他開店，我陪着忙，店開到第五家，我沒領過一分工資。

他總說沒掙錢，我就跟着省，婚禮一減再減，連婚紗都是租的。

只有這套傢俱，我堅持買了新的。

八萬四，是我接私單，一點點攢下來的。

買牀那天，我躺上去試了很久。

周敘白笑着問：“真有這麼舒服？”

“有啊，躺下就不想起來了。”

以後關了店，終於能回家睡個好覺。

“晚上送來的，是我們買的那套嗎？”

電話裏靜了一瞬：“我媽家裏那套，舊是舊了點，可那是實木的，結實。”

聽不見我的回應，他又哄我：“念念剛離婚，甚麼都沒帶走，總不能讓她睡地上吧？”

“咱們以後慢慢換，好不好？”

門外響起電梯聲。

周母帶着搬家師傅上來，指着陽臺上的兩個紙箱。

“還有這兩箱，也一起送過去，別漏了。”

那是我媽給我做的喜被。

......

“這個不能搬。”

周母一愣，隨即笑了：“你怎麼回來了？敘白說你還在店裏。”

“我回來貼喜字。”

她讓師傅先下去，關上門，纔來勸我。

“念念命苦，結婚的時候她媽就不在了，現在離了，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

“可這是我媽做的。”

“你媽手巧，再做兩牀不就行了？布料錢阿姨出。”

我媽眼睛不好，這兩牀被子做了一個多月。

送來時，她還託着被角讓我摸：“新彈的棉花，輕，蓋着不壓人。”

見我不肯，周母也有些不高興。

“都是一家人了，你怎麼還跟我這麼見外？”

“念念那裏甚麼都缺，幫她一點，我和敘白心裏也好受些。”

周敘白進門時，我正把箱子往臥室推。

他接過去，替我搬進去：“媽，被子就算了，她最寶貝這個。”

原來，他都知道。

選傢俱的時候，每一家店都是他陪我跑的，他也知道我有多喜歡。

“敘白，把傢俱搬回來。”

“都擺好了，再拆再搬，多麻煩。”

“那你給她買新的。”

周母在旁邊接話：“那套房剛花了那麼多錢，哪還有錢買傢俱？”

周敘白臉色變了，周母也不再說話。

我愣住了。

“甚麼房？”

“你先別急，坐下聽我說。”

客廳裏連把椅子都沒有。

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承認了。

“我幫她付了個首付。”

“多少？”

“六十八萬。”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上個月買西裝，八百九他都嫌貴，我偷偷買下來，騙他說打折後只要三百。

他還抱着我說，娶到我真是他的福氣。

“甚麼時候付的？”

“半年前。”

半年前，我媽做手術，我找他要回墊進店裏的兩萬塊錢。

他說實在拿不出來，最後是我挨個打電話借齊的。

“那時候我媽住院，你知道嗎？”

“知道，可念念那會兒快被她前夫趕出來了，再不買房，她住哪兒？”

“我媽就能等？”

“你後來不是借到了嗎？”

他說得太順口，說完才發現我在哭。

“寧寧，我沒有不管阿姨，手術那天我不是也去了？”

是，他去了。

我怕他累，連夜陪牀都沒捨得讓他留下。

周母皺起眉：“好端端的又翻舊賬，你媽媽現在不是好好的？非要婚禮前一天找不痛快。”

“媽，你少說兩句。”

周敘白拿出手機，給傢俱店打電話，問有沒有現貨，今晚能不能送到。

對方報了九萬，他說可以。

從詢價到定下，不到五分鐘。

“比之前那套還好，這下總行了吧？”

我哽咽着問：“既然有錢，爲甚麼不一開始就給她買？”

“她看上你那套了，店裏又沒現貨，我想着你一向不在意這些......”

“我說過我喜歡。”

周敘白沒出聲。

“我說過很多次。”

他來抱我：“是我想岔了，以後你的東西，我都先問你，好不好？”

我沒有讓他抱。

“明天的婚禮，先停了吧。”

他的語氣一下變了：“親戚都來了，現在取消，你讓兩家人怎麼交代？”

“我得想清楚，還要不要嫁給你。”

“哎呦我的老天爺，寧寧，你這是幹甚麼？”

身後，周母氣得直叫我的名字。

“就爲幾件傢俱，至於嗎？”

我也想知道。

“我們之間爲甚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直到走進電梯，也沒有等到周敘白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