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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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永寧侯府花萬金求娶回來的鎮宅福命。

成婚半年，侯府諸事順遂。

皇后說壽宴時想見見我，老夫人便親自帶我入宮。

宴會上，皇后剛笑着說要沾沾我的福氣，我便兩眼一黑，一頭栽倒在她腳下。

老夫人以爲我故意裝暈博取憐惜，沉着臉讓太醫不必慣着我。

可太醫診完脈，卻問她：

“夫人長期食不果腹，身子早已虧空。你們侯府平日不給她飯喫嗎？”

滿殿命婦都愣了。

誰不知道侯府爲了求我進門，不僅送了萬金聘禮，每月還撥百兩銀子供我喫穿用度。

老夫人也覺得我演過了頭。

直到宮女從我袖中翻出半塊發硬的雜糧餅，和一張賒欠十二個饅頭的字據。

我小聲解釋：

“管事說，侯爺娶我只是爲了鎮宅。”

“每月給我五十文，隨便喫點餓不死就行。”

老夫人盯着我看了許久。

恰在此時，剛從邊關凱旋的侯爺入宮覆命。

他懷裏抱着一隻木匣，風塵僕僕，眉眼卻滿是笑意。

“母親，這是邊關尋來的暖玉和雪參，正好給阿寧養身子。”

“還有幾張狐皮，她畏寒，帶回去給她做件披風——”

老夫人冷聲打斷他：

“你倒記得給媳婦帶東西，那怎麼每月就給你夫人五十文？”

侯爺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甚麼五十文？”

“我每月給她撥三百兩，軍功賞賜也全送回了侯府！”

......

皇后壽宴那日，我在滿殿命婦面前暈了過去。

醒來時，太醫正搭着我的手腕，臉色越來越沉。

老夫人坐在一旁，語氣不耐。

“她從小在鄉下長大，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許是想借機討皇后娘娘憐惜。”

“太醫不必慣着她，有甚麼便說甚麼。”

太醫收回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夫人脈象虛浮，胃中空乏，並非裝病。”

“她至少有半年不曾好好進食，身子早已虧空，再這麼餓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老夫人的臉色僵住。

“不可能。”

“侯府每日給她備着燕窩、蔘湯，每月另撥百兩供她喫穿，怎麼會餓成這樣？”

我躺在榻上，聽得有些茫然。

“百兩？”

老夫人轉頭盯着我。

“你院裏的管事沒告訴你？”

我搖了搖頭。

“管事說，侯爺娶我是爲了鎮宅。”

“我命賤，好養活，每月五十文足夠了。”

滿殿忽然安靜。

老夫人像是聽見了甚麼荒唐話。

“五十文？”

她猛地站起來，伸手翻我的袖袋。

一塊用舊布裹着的雜糧餅掉了出來。

餅只剩半塊，已經硬得發白。

一同掉出來的，還有張皺巴巴的欠條。

宮女展開一看。

“城南陳記饅頭鋪，賒欠十二個饅頭，共計二十四文。”

老夫人的手指發抖。

“你堂堂侯夫人，去外面賒饅頭？”

我有些難堪，伸手想將欠條拿回來。

“上個月月錢不夠，廚房又說我的份例已經領完了。”

“陳伯心善，讓我先賒着。”

皇后皺起眉。

“那你平日喫甚麼？”

“早上喝熱水，中午喫半張餅。”

“晚上若是餓得睡不着，就再喝些水。”

老夫人的嘴脣動了動。

“侯府廚房不給你送飯？”

“送的。”

我老實回答。

“每日一碗稀粥。”

“有時候粥裏還能撈到幾粒米。”

老夫人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稟聲。

剛從邊關凱旋的永寧侯蕭承硯大步走進來。

他還穿着染了風沙的玄色甲衣，懷裏卻抱着一隻木匣。

看見我躺在榻上，他腳步一頓。

“阿寧怎麼了？”

沒人回答。

他走到老夫人面前，打開木匣。

“母親，這是我從北地尋來的暖玉和雪參，正好給阿寧養身子。”

“還有幾張狐皮，我讓親兵先送回府了。”

“她畏寒，入冬前給她做件披風。”

老夫人冷冷看着他。

“你倒記得她畏寒。”

“那你爲何每月只給她五十文？”

蕭承硯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甚麼五十文？”

“兒子離京前便吩咐賬房，每月給阿寧三百兩。”

“邊關送回來的軍功賞賜，也有一半是給她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

“三百兩？”

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不對，目光落在那塊硬餅上。

“你平日就喫這個？”

我攥緊被角，沒敢出聲。

皇帝身邊的內侍恰在此時趕來，催蕭承硯入御書房覆命。

他站着沒動。

直到老夫人沉聲道：

“你先去。”

“我親自看着她。”

蕭承硯這才解下腰間令牌，扔給親衛。

“回侯府。”

“封賬房，扣住所有管事。”

“在我回去之前，一張紙都不準燒，一個人都不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