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日天剛亮，我便寫了一封信給父親。

信上沒有提蕭承煜，也沒有提宋清婉，只寫了一句：

“女兒身子不好，想回棠蔭院住幾日。”

棠蔭院在宋府東南角，院裏有姨娘親手種下的老海棠。

姨娘死後，主母不許我搬去正院，我便在那裏長大。

那裏冬日沒炭，春日漏雨，卻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

我想回去，不是想回宋家。

只是想死在姨娘身邊。

午後，宋家的馬車停在聽雪院外。

來的卻不是接我的車伕，而是府裏的老管事。

他站在門外，沒有進院。

“二小姐，夫人說棠蔭院年久失修，已經不能住人。”

“不能住人，還是不許我住？”

老管事低下頭。

“夫人也是爲了您好。您與大小姐容貌相同，若回府，外頭會說宋家有兩個宋清婉。”

我接過他遞來的信。

父親的回信只有一句：

【既已入東宮，便安分留在那裏。】

我把信摺好，壓進姨娘留下的針線筐。

老管事鬆了口氣。

“二小姐，東宮總歸比棠蔭院好。”

“你回去告訴主母。”

我抬頭看他。

“我不是要回宋府爭甚麼。我只是想回姨娘住過的地方。”

老管事沒有接話。

我也沒再留他。

他走後，春枝從外面進來，手裏多了一截枯枝。

“老嬤嬤託人送來的，說是從棠蔭院的海棠樹上折下來的。”

我接過枯枝。

樹皮已經乾裂，枝頭還留着一點暗紅色的花痕。

“院子呢？”

“封了。”

“甚麼時候封的？”

“姨娘去世後不久。”

我把枯枝放進針線筐裏。

傍晚，蕭承煜來了。

他看見桌上的信，便問：

“你想回宋府？”

“嗯。”

“還是留在東宮吧。”

我抬眼看他。

“殿下也覺得，我不該回棠蔭院？”

“那裏多年無人居住，回去不方便。”

“若我只住幾日呢？”

蕭承煜沉默片刻。

“清棠，清婉剛回來，若京中流言四起，對誰都不好。”

父親和主母怕宋家體面，蕭承煜怕宋清婉受委屈。

沒有人問我爲甚麼要回去。

我垂下眼。

“我知道了。”

他看着針線筐。

“你若缺甚麼，便讓人去取。”

“姨娘的東西，東宮沒有。”

他頓了一下，才道：

“聽雪院清靜，先住着。”

“好。”

蕭承煜轉身時，宋清婉出現在門外。

她沒有進屋，只淡淡道：

“妹妹既然回不去，便好好留在這裏。”

我沒有回應。

她又道：

“殿下最不喜歡別人拿病勢逼他。”

我抬眸看她。

“長姐放心，我不會逼他。”

宋清婉看了我一會兒，像是確認我不會把那碗藥說出去，才笑道：

“妹妹能想明白，自然最好。”

她離開後，蕭承煜也沒有再回來。

我打開針線筐，將那截海棠枯枝拿出來。

枯枝上只剩一點暗紅色的花痕，輕輕一碰，便落下一層碎屑。

春枝問：

“娘娘，您還留着它做甚麼？”

我看着掌心那點碎屑。

“總歸是姨娘留下的。”

說完，我把枯枝重新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