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長姐在大婚當日失蹤的第五年，也是我代替她做太子妃的第五年，太子將她帶了回來。

他讓我交出太子妃冊寶，搬出住了五年的正殿，卻仍會偶爾來我的院中留宿。

我便以爲，他終究還捨不得我，往後縱然只能如此，我也知足。

直到一次留宿後的清晨，長姐端來一碗藥。

“這是殿下的意思。”

她含笑將藥推到我面前。

“這世上只能有一個宋清婉。宋清棠，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我認出藥裏的斷腸草，卻還是想等太子親口給我一個答案。

未到午時，太子便沉着臉趕來。

“清婉送來的藥，爲何不喝？”

我望着他，只問：

“非喝不可嗎？”

他將藥推回我面前。

“清婉已經受了五年委屈，孤不能再委屈她了。”

我沒有再問，當着他的面將毒藥一飲而盡。

“不是你的，便莫要妄想。”

太子臉色依舊冷沉，拂袖而去，再沒有回頭。

終究，是我妄想了。

和他相守的這五年，不過是我藉着長姐的身份，偷來的此生最好的一段光景。

......

蕭承煜走後，聽雪院的門便落了鎖。

門外多了兩個侍衛，說是殿下吩咐，保護我的安危。

我沒有爭，只讓春枝把屋裏的東西重新清點一遍。

蕭承煜送我的首飾、玉佩、字畫單獨裝箱，嫁妝和姨娘留下的針線筐另放一處。

春枝抱着木匣，眼圈通紅。

“娘娘，這些都是殿下給您的，爲甚麼不帶？”

“給太子妃的東西，我帶走做甚麼？”

我合上箱蓋。

“如今不是了。”

午後，正殿送來一套素色衣裙。

掌事嬤嬤站在門口傳話：

“大小姐說，東宮如今只有一位太子妃。您往後不宜再穿太子妃規制的衣裳，也不要隨意出院。”

我讓春枝替我換上。

“知道了。”

嬤嬤原本等着我發作，見我答應得這樣快，反倒愣了片刻。

夜裏，蕭承煜提着桂花酥來了聽雪院。

春枝退到外間，他將食盒打開，甜香很快漫出來。

“你從前不是喜歡？”

“從前是從前。”

他拿起一塊遞來，我沒有接。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還在生氣？”

我捻斷手裏的針線。

“殿下覺得，我該生誰的氣？”

“孤讓你搬來這裏，不是要你受罪。”

“那殿下今夜來，是怕我受罪，還是怕我死在這裏沒人知道？”

炭火輕輕炸開。

他的神色冷了下去。

“別說這些晦氣話。”

“殿下放心，我不會出去說。”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木簪上。

那是五年前他親手刻的，簪尾刻着一個“婉”字。

“這個也要還回去？”

“它本來就不是我的。”

“孤既然給了你，便是你的。”

我抬眼看他。

“殿下當年給的是長姐。”

蕭承煜的指腹壓住那道刻痕，半晌沒有說話。

五年前的新婚夜，他第一次叫錯我的名字。

我沒有糾正。

後來，他叫我清棠，替我擋過皇后的刁難，也陪我在雪夜守過一盞燈。

我以爲他終於看見了我。

如今才知道，稱呼能改，認錯的人卻不會因此變成真正想要的人。

蕭承煜放下木簪。

“你繼續住在這裏。”

“好。”

“沒有孤的允許，不許離開。”

“好。”

他似乎不習慣我的順從，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片刻，他才道：

“孤有空便來看你。”

我重新穿好針線。

“殿下不必勉強。”

蕭承煜拂袖而去。

門外很快傳來落鎖聲。

春枝進來，小聲問：

“娘娘，殿下這是保護您，還是軟禁您？”

我把木簪放回箱底。

“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