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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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肯開門。

劉瘸子隔着門板數了三個數。

數到三時，門閂自己掉了下來。

村民魚貫而入。

幾十個人擠在屋中，我卻聽不見呼吸，只能聽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二嬸替我披上白衣。

“第一次賜福，紙娘娘的血親必須在場。”

桌上的字已經被擦掉，舊紙人也不見了。

我被他們簇擁到廟前。

族長讓衆人把紙人放下。

幾十尊紙人沿石階跪成兩排，臉全朝着緊閉的廟門。

劉瘸子排在最前面。

族長用針刺破他的手指，卻沒有血流出來。

反倒是他懷裏的紙人，眼角慢慢淌下一道紅痕。

廟門打開一條縫。

劉瘸子把紙人遞進去。

裏面伸出一隻慘白的手，腕上戴着孃的銀鐲。

“娘！”

我剛撲過去，族長便扣住我的肩。

“娘娘正在賜福，你想害死劉叔嗎？”

門縫沒有合嚴。

我看見娘仍坐在神龕裏，臉上新糊了一層白紙，只露着兩隻眼睛。

紙紮匠將劉瘸子的紙人壓在她膝上，拿出薄刀，在孃的小腿上輕輕一劃。

一片近乎透明的皮被揭下來，覆在紙人的斷腿上。

紙人原本彎折的腿，竟一點點挺直。

與此同時，娘撐在竹架上的小腿癟了下去。

她疼得發抖，身後的竹篾卻勒住骨頭，不許她彎腰。

劉瘸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那條瘸腿也慢慢踩實了地面。

村民頓時舉高紙人，拼命往前擠。

有人求眼睛，有人求心口，還有人指着紙臉上的裂縫，求族長先補自己。

紙人一個接一個被送進去。

出來時，全都完好如初。

白幔後的娘卻越來越矮。

彷彿她身體裏的東西，正被一點點拿走。

我掙開二嬸，撞進廟中。

“都滾開！”

娘緩慢抬眼。

淚水從紙縫裏滲出，將臉上的胭脂衝出兩道紅溝。

我抓住她僵硬的手。

“娘，我帶你回家。”

她的食指在我掌心輕輕敲了三下。

那是我們約好的暗號。

快跑。

族長命人將我拖出去。

廟門合上前，我聽見紙紮匠低聲道：

“雲娘不肯受皮，再取下去，恐怕撐不過開眼禮。”

族長沉默片刻。

“那就先取女兒的。”

我猛地回頭。

廟前卻空了。

剛纔的村民全都不見，只剩幾十尊紙人跪在石階上，齊刷刷仰頭看我。

我一路跑回家。

房門敞着，牀上躺着一尊與我一般高的紙人。

它穿着我的衣裳，眼下也點着一顆小痣。

紙人胸前貼着一張紅色名帖。

上面寫的卻是我孃的名字。

下一刻，它睜開眼，用孃的聲音問：

“阿綾，你看我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