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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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最後一晚，有人提議玩互相打分的遊戲。

滿分十分，所有人都要發誓說真話，否則這輩子發不了財。

輪到給我打分時，賀硯川的朋友們陸續亮出答案。

“五分。”

“六分吧。”

“桑遙甚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跟她一起旅行有點沒意思。”

賀硯川最後一個舉牌。

四分。

滿場安靜了一瞬。

有人笑着問：“不是吧，你們都快結婚了，你纔給她四分？”

賀硯川語氣平淡。

“發過誓要說真話。她確實不夠活潑，也不太會照顧大家的情緒。”

下一輪，輪到給團寵黎歡顏打分。

九分，九點五分，十分。

賀硯川給了最高分。

他列出一長串理由。

漂亮，開朗，會活躍氣氛，跟她旅行永遠不會冷場。

有人故意打趣：“桑遙呢？她總該有一樣比小顏強吧？”

賀硯川轉頭看向我。

他認真想了很久，纔開口。

“她脾氣好，不會因爲一點小事讓我爲難。”

衆人頓時笑起來。

“怪不得那你當着她的面給她打四分。”

賀硯川看了我一眼。

“我就是看中桑遙不會斤斤計較。”

原來在他眼裏，我最大的優點，就是無論受了甚麼委屈，都能自己嚥下去。

我低頭看着面前那張四分牌，忽然覺得很累。

我和賀硯川戀愛七年，婚期就在下週。

可他能想到的所有讚美都給了喬彌，留給我的，只有一句“不會讓他爲難”。

這一次，我偏要讓他爲難。

......

遊戲散場時，黎歡顏忽然捂住嘴，踉蹌着衝向衛生間。

她沒跑出兩步，便彎腰吐在了地毯上。

酸腐的酒氣迅速漫開，離她最近的幾個人紛紛後退。

黎歡顏眼眶通紅，委屈地抓住賀硯川的袖口。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賀硯川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

他抬頭看向我，語氣自然得像已經重複過無數次。

“桑遙，你幫她收拾一下。”

民宿老闆聞聲趕來，看見地毯和被吐髒的牀單，臉色頓時難看。

我還沒有開口，旁邊的人已經笑着替我做了決定。

“有桑遙在，你就放心吧。”

“她最會照顧人，這點小事難不倒她。”

黎歡顏扶着額頭，小聲說自己頭暈。

賀硯川立刻將她扶到沙發上，又讓人倒來溫水。

這時有人看見窗外的天色，興奮地提議去敖包山頂看星空。

草原上沒有高樓遮擋，聽說晚上能看見整條銀河。

衆人很快來了興致，吵着現在就出發。

賀硯川低頭問黎歡顏。

“還能去嗎？”

黎歡顏抬起臉。

“我不想掃大家的興。”

賀硯川便把她扶了起來。

臨走前，他將賠償的事也交給我。

“你跟老闆溝通一下。”

“處理完早點休息，別又因爲這點小事鬧情緒。”

我看着他們成羣結隊地走出民宿。

沒有一個人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更沒有人想過，今晚本該是我和賀硯川婚前旅行的最後一晚。

我蹲在地上，一點點清理黎歡顏留下的污漬。

地毯不能徹底洗淨，老闆要求賠償兩千元。

我聯繫旅行社，覈對押金，又把衆人散落在客廳裏的充電器、房卡和證件分別裝好。

等一切處理完，已經接近凌晨。

窗外的風掠過草原，吹得木門不停作響。

我剛洗乾淨手，賀硯川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桑遙，小顏的羽絨服是不是在房間？”

“在。”

“你給她送上來，再拿兩個暖寶寶和保溫杯。”

他的聲音被山頂的風吹得斷斷續續。

旁邊有人喊黎歡顏的名字，還有快門接連響起的聲音。

“桑遙？”

賀硯川等得不耐煩。

“聽見沒有？”

“山頂很冷，小顏只穿了條裙子。”

我看着那件羽絨服，沒有伸手。

“她冷不冷，跟我有甚麼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賀硯川壓低聲音。

“你非要因爲四分針對她？”

“分數是我打的，有氣衝我來。”

“別在所有人高興的時候故意掃興。”

【過去他讓我懂事，我願意是因爲我認爲需要包容。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我的包容讓他習慣了我的付出】

我說。

“我不送。”

賀硯川冷笑一聲。

“行，你別後悔。”

電話被掛斷。

後來我從朋友圈裏看見了山頂的照片。

賀硯川把自己的黑色衝鋒衣披在黎歡顏肩上。

她仰頭衝他笑，身後是連綿的草原和漫天繁星。

配文是朋友寫的。

【十分的人，到哪裏都有人照顧。】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撥通婚禮策劃師的電話。

“桑小姐，這麼晚了，是流程需要修改嗎？”

“不是。”

“下週的婚禮，先停掉。”

掛斷電話後，母親發來消息。

【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你林阿姨的兒子剛回國，本來還想介紹你們認識，我已經替你回絕了。】

我刪掉輸入框裏那句“挺好的”。

重新回覆。

【不結了。】

【以前說的那個人，我願意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