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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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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被調去北境任巡防營統領,我追去尋他的途中,被三個流寇拖進破廟。

那夜之後,我試過懸樑,被他割斷白綾抱下來;試過投井,被他撈上來整夜守着。

“該死的是那三個畜生,不是你!”

孃親是宮中退下來的女醫官,她衝進屋來抱着我哭。

“女兒,身子傷了,娘能給你調養!你要是沒了,讓娘怎麼活!”

從那以後,我不哭不鬧,只是每逢落雪,便渾身僵冷、喘不上氣。

直到裴硯生辰這日,我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他終於發作,一把將我拽進院中的雪地裏。

“一場雪就讓你怕成這樣?真嫌自己髒,怎麼不一頭撞死!”

孃親往地上啐了一口:“身子養好了也當不成個正常人,你就該死在破廟那日!”

我目光空茫,卻聽見一聲嬰孩啼哭。

表妹沈清漪抱着孩子,挽上裴硯的手臂。

“裴哥哥可不想自己孩子的娘是個瘋子,所以我替他生了個兒子。”

“阿眠,你別再拖累姨母和裴哥哥了,行嗎?”

我僵在原地,心如刀絞。

原來我以爲被救回來後,他們對我悉心照料的這些年裏。

他們一直嫌我是個累贅。

......

雪灌進繡鞋裏,腳趾凍得發麻,可那點冷根本比不上胸口被掏空的疼。

沈清漪懷裏那個嬰孩還在哭,一聲接一聲,像針扎進耳膜。

裴硯的手從沈清漪臂彎裏抽出來,朝我邁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阿眠,外頭冷,進屋說。”

“進屋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不像話,“說甚麼?說你甚麼時候跟她圓的房,還是說這孩子到底幾個月了?”

孃親從地上撿起剛纔啐唾沫時歪掉的披風,拍了拍雪,語氣像在藥堂問診:“宋眠,你冷靜些。清漪剛生產完,別在這兒鬧。”

“我鬧?”我轉頭看她。

這個穿素絹醫袍的女人,這個曾經親手爲我調養身子的女人。

“娘,你早就知道了?”

她沒否認,只是別過臉,盯着沈清漪懷裏的孩子:“孩子都生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清漪是正常人,能好好過日子,你呢?你連落雪都怕,裴硯守着你這種——”

“娘。”裴硯打斷她,眉頭擰得很緊,可他沒有反駁她的話。

沈清漪往前走了半步,孩子交給身後不知甚麼時候跟出來的奶孃,空出手來挽住裴硯的胳膊,語氣軟得能滴水:

“阿眠,你別怪姨母和裴哥哥,他們也是心疼你。你想想,你那個樣子,動不動就懸樑投井,誰受得了?裴哥哥是巡防營統領,他要守城救人,而不是天天在家守着一個累贅!”

裴硯沒甩開她的手,甚至沒看她,只是看着我,眼神裏那點自責正在一點點被別的東西磨掉。

“阿眠,當年你因爲去北境尋我而出了事,算我欠你的。可這兩年,我守着你,救你,陪你尋醫問藥,我該做的都做了,我對你也只剩下責任了。”

“責任?”我重複這兩個字,舌頭底下發苦。

“清漪不一樣。”他終於看向沈清漪,聲音低下去,“我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

沈清漪順勢靠在他肩上,看着我,眼睛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阿眠,你也別怪裴哥哥。”

“你有那失魂症,誰敢跟你生孩子?萬一傳下去呢?再說了,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連門都不出,裴哥哥總不能一輩子——”

“夠了。”我說。

可嘴長在她們身上,誰也沒停。

孃親嘆了口氣:“宋眠,你要是真爲裴硯好,就該知道自己現在甚麼情況!清漪給他生了兒子,你再這麼鬧下去,只會讓人看笑話!”

我看着他們三個站在一起。

沈清漪挽着裴硯,孃親站在沈清漪那一側,懷裏還虛虛護着那個嬰孩的方向。

雪落在他們肩上,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我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踩進更深的雪裏。

“是不是我死了,就不會拖累你們了?”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心裏那根一直繃着的弦,終於斷了,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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