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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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殯儀館給死去三年的前夫辦骨灰遷葬。

窗口遞出兩張回執。

一張一百八，是骨灰遷葬工本費。

另一張九十四萬，是我“丈夫”在康復醫院的植物人促醒療養欠款。

可陸哲明的骨灰盒，此刻還端正寄存在後面的寄存櫃裏。

業務主管當着滿大廳的人罵我絕情，說他當年車禍九死一生熬成植物人，如今人好不容易活過來，我卻連錢都不肯交。

一個陌生男人推着病牀過來，牀上的植物人抬頭看我，含含糊糊喊了一聲：

“清......清......”

......

我看着那張鉅額繳費單，眉頭擰緊。

“這九十四萬是誰的欠費？”

櫃檯後的辦事員推了推眼鏡，語氣毫無起伏。

“您丈夫，陸哲明先生的。”

大廳裏線香與消毒水氣味交織。

我忍不住氣極反笑。

“陸哲明三年前車禍死亡，我親手註銷的戶口。他的骨灰就在你們館裏放了三年，今天我是來辦遷出的。”

大廳裏排隊辦事的七八個人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辦事員低頭敲了幾下鍵盤，把電腦屏幕側轉向我。

“全國人口聯網系統剛剛更新，陸哲明先生並未死亡，目前在我們的合作康復醫院進行植物人促醒療養。系統登記的直系親屬兼緊急聯繫人，正是您這位合法配偶。”

屏幕上赫然列着我的身份證號、手機號與結婚登記編號，分毫不差。

我從包裏抽出一張兩百元現金放在臺面上。

“我只交一百八十塊工本費。至於那九十四萬誰錄入的假信息，你們找誰要去。”

辦事員沒接錢，迅速按下了臺下的白色呼叫鈴。

不到半分鐘，側門被猛地推開。

掛着“業務主管秦麗”胸牌的中年女人快步衝了出來。

秦麗掃了眼屏幕，立刻扯開尖銳的大嗓門。

“這位家屬，你怎麼能在大廳裏胡鬧賴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男人當年車禍九死一生熬成了植物人，那是天大的奇蹟！醫院爲了救他墊付了快一百萬，現在人好不容易活過來，你居然裝作不認識？”

刺耳的質問瞬間響徹整個辦事大廳。

周圍不知情的羣衆紛紛圍攏上來，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四起。

“看着穿戴整齊，怎麼對患難丈夫這麼狠心？”

“九十多萬雖然多，但也不能撒手不管啊。”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他活着，把他的病歷檔案和入院原始記錄拿給我看。”

秦麗眼神閃爍了一下，梗着脖子道。

“病患醫療檔案涉及個人隱私，不能隨便給外人翻看。”

“你剛纔不是咬定我是他合法妻子嗎？”

我緊盯着她。

“妻子查看自己丈夫的病歷，甚麼時候成了侵犯隱私？”

秦麗被噎得臉色發紫，張了張嘴接不上話。

她眼珠一轉，放軟了語氣。

“小蘇，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去隔壁康復醫院病房看他。只要你親眼見到陸哲明，你心裏就有數了。”

我站在冰冷的地磚上，腳步未挪半分。

“我不去。只要我跟着你踏進那個病房大門，你們就會立刻咬定我承認了配偶身份，順理成章把近百萬爛賬全扣我頭上。”

秦麗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我不再同她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按下撥號鍵。

秦麗見狀臉色大變，撲上前來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迅速側身退後兩步避開。

電話瞬間接通，我對着聽筒清晰有力地報案。

“110嗎？西郊殯儀館業務大廳，有人利用僞造身份信息強行敲詐我九十四萬醫療債務，請立刻派警。”

秦麗氣急敗壞，指着我的手劇烈顫抖。

“蘇清，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猛地轉過身，扯着嗓子朝陰暗的側通道大喊。

“把人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