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把這份無償離婚協議簽了。”

陸沉那個掌控陸家大權的繼母趙美華，把一疊打印紙狠狠砸在我臉上。

我照顧了整整三年、剛從植物人狀態甦醒的丈夫陸沉，正坐在輪椅上。

他面無表情地簽下名字，聲音像冰：“三年護理費已結清，你可以滾了。”

繼母爲他挑選的豪門千金宋薇，親暱地挽着陸沉的手臂，將一疊鈔票塞進我的領口：

“十萬塊，算你這個低賤保姆伺候他屎尿的辛苦費。”

陸家那些平日裏冷眼旁觀的傭人們，聚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嘲笑。

我沒有哭，也沒有撕爛協議。

我只是死死盯着陸沉扣在輪椅扶子上、劇烈抽搐的左手食指。

那是我們做復健時，他只有在極度恐懼時纔會出現的本能反應。

他在怕甚麼？

......

“簽字，別發呆了。”

繼母趙美華一巴掌拍在協議書上。

清脆的響聲撕破了客廳的死寂。

輪椅上的陸沉緩緩抬起頭，我照顧了他一千多個日夜，此刻他的眼神卻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溫寧，你只是我僱的保姆。”

“現在我醒了，你可以走了。”

作爲剛甦醒的陸家大少爺，他的聲音比刀子還鋒利。

被繼母硬塞進陸家的豪門千金宋薇，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跟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全是戲謔。

“溫姐，這十萬塊現金你收好。”

“畢竟這三年你伺候陸沉洗澡翻身，也算受苦了。”

圍觀的幾個陸家老傭人捂着嘴低聲議論。

“哎呀，真以爲伺候了三年大少爺就能當陸太太呢？”

“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平民身份，野丫頭罷了。”

我看着口袋裏那疊厚厚的鈔票。

我沒有拿，也沒有動手打人。

我低下頭，看向地上那份無償離婚協議。

男方簽名處“陸沉”兩個字，筆畫極其歪斜。

那根本不是他以前的字跡。

那是他強行剋制神經劇烈痙攣時，硬生生摳出來的痕跡。

“陸沉，這是你的意思？”

我抬起頭看他。

陸沉移開了視線，避開我的目光。

“是。”

繼母趙美華一步跨到我面前。

“怎麼，嫌錢少？”

“佔着陸太太的位置三年，你該知足了！”

宋薇輕笑了一聲。

她轉身走到牀頭櫃旁，一把拉開抽屜。

裏面放着一對素圈銀戒。

那是我當年兼職打工兩個月，憑自己攢下的錢買的結婚對戒。

宋薇伸出兩根手指把戒指捏起來，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種幾百塊的便宜貨，留在陸家嫌髒。”

陸沉的雙手猛地扣緊了輪椅扶子。

他的手背青筋突起，關節勒得發白。

我走到垃圾桶旁。

我彎下腰，將那對銀戒撿了出來。

我用衣袖仔細擦掉上面的灰塵。

我沒有流淚。

這三年，我每天幫他按摩兩個小時肌肉。

一天擦洗三次身體。

無數個深夜，我聽着心電監護儀的單調提示音守在他牀前。

我對他的每一塊骨頭、每一處肌肉反應，比他自己還要熟悉。

剛纔宋薇扔戒指的瞬間。

陸沉左腿小腿的腓腸肌劇烈跳動了三次。

那是他在極致憤怒時纔會有的生理抽搐。

他不是厭惡我。

他在忍。

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

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硬紙片。

那是今天早上陸沉剛清醒時，趁繼母趙美華轉身去叫醫生，偷偷塞進我護士服口袋裏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筆跡潦草的四個字：

【別回頭，走。】

當時我不明白。

直到此刻，我瞥見了繼母趙美華順手遞給陸沉的那杯溫水。

杯壁邊緣殘存着極其微弱的白色沉澱。

那是鎮靜類藥物長期溶解後的痕跡。

這三年，趙美華每週都會帶來這種所謂的“特製營養劑”。

原來這根本不是甚麼營養劑，而是阻斷他神經恢復的慢性毒藥。

陸沉早就在暗中察覺了這一切。

他現在的冷酷與絕情，是在用最狠的方式將我推開。

他想把我排除在這場致命的豪門爭鬥之外。

趙美華見我久久沒有動作，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還沒聽懂？非要我叫保安把你轟出去？”

“不用叫保安。”

我拿起桌上的鋼筆。

我在女方簽名處順暢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繼母趙美華和千金宋薇對視一眼，嘴角揚起勝利的冷笑。

輪椅上的陸沉喉結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將簽好的協議推到桌中央。

就在我準備拿上帆布包離開的剎那。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沉悶地震動了一聲。

一條來自加密號碼的短信彈了出來：

【陸沉三年前車禍的關鍵藥瓶和下毒監控，在我手裏。】

【想救他，留下來。】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我停在原地，緩緩轉過身，看向輪椅上面色慘白的陸沉。

趙美華見我不走，極不耐煩地伸手來推我的肩膀。

“簽了字還賴在這兒幹甚麼？滾啊！”

我側身閃過她的手。

然後，我拉開了隨身帆布包的拉鍊。

從中拿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封文件夾。

上面的保密封條完好無損。

我抬眼看向惡毒的繼母和囂張的宋薇，指尖扣住了膠條邊緣。

“趙阿姨，急甚麼。”

“既然要算，今天就把這三年的賬，一次性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