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粗長的廷杖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回蕩。

一板。

兩板。

我咬着牙，沒有發出一聲哀嚎。

邊關二十年的冰水，早就把我的骨頭凍透了，這點疼，比起當年被砍斷十指，算得了甚麼。

大殿內的絲竹聲已經停了。

羣臣在交頭接耳，皇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壽宴用的全都是雲錦，如今散落一地，成了天大的笑話。

三十大板打完，我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大片的血跡，粗布衣裳和皮肉粘連在一起。

兩個太監走過來，像是拖死狗一樣，把我重新拖回大殿。

我趴在金磚上，喘着粗氣。

“命還挺硬。”

沈鶴之站在我身前，用鞋尖嫌惡地踢了踢我垂在地上的殘手。

“本侯再問你最後一次，這錦，你到底補不補得好？”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臺階。

因爲剛纔在殿上，林婉兒已經找藉口說今日受了驚嚇，手抖無法捏針。

皇后顯然不悅，但礙於宰相的面子，沒有發作。

我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散亂的頭髮看着他。

“我說了。”

我嚥下一口帶着血腥味的唾沫。

“除了我，無人能補。”

“你——”沈鶴之氣結，正要發作，林婉兒再次走了出來。

她眼眶微紅，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侯爺，算了。”

她走到我身邊，拿出一塊散發着蘭花香的帕子，輕輕捂住口鼻。

“這老婦雖然言語無狀，但也算是有幾分手藝。”

“娘娘的壽袍總要有人修補，臣婦今日確實身子不適，不如將她帶回侯府的織坊。”

林婉兒抬頭看着皇后，語氣誠懇。

“臣婦會在旁親自指點，定能在三日後的正宴前，將壽袍完好無缺地送回宮中。”

皇后捏着佛珠，沉吟了片刻。

“也罷。既然侯夫人願意費心，便交由你處理吧。”

“若是三日後補不好......”

皇后的聲音冷了下來。

“哪怕你是宰相千金，本宮也要拿你們安平侯府試問。”

“臣婦遵旨。”

林婉兒恭敬地叩首，起身的瞬間，看我的眼神冷得像毒蛇。

我被兩個婆子架上了安平侯府的馬車。

一路顛簸，後背的傷口彷彿被撕裂。

到了侯府，我沒有被帶去客房，而是直接被扔進了陰暗潮溼的後院織坊。

“砰”的一聲，木門被重重關上。

我從地上爬起來，打量着四周。

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絲線，刺鼻的染料味充斥着整個空間。

一陣腳步聲傳來，林婉兒屏退了左右，獨自走進了織坊。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誥命服，穿着輕便的常服，走到我面前。

“別裝死了。”

她臉上的溫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陰狠。

“說吧，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林婉兒用護甲挑起我的下巴，逼迫我與她對視。

“你是怎麼知道那件雲錦是拼接的？”

我被迫仰起頭，看着這張偷了我二十年人生的臉。

“拼接？”

我扯了扯嘴角。

“那原本就是一塊死布，你就算把它拼得再好看，也沒有生機。”

“雲錦是要用活人的血氣去養的，你懂嗎？”

林婉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抽回手，嫌惡地在手帕上擦了擦。

“閉嘴！”

她眼神陰冷。

“本夫人不管你從哪聽來的瘋話。”

“既然你落到了我手裏，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地幹活。”

林婉兒指着角落裏那臺落滿灰塵的破舊織機。

“三日之內，把皇后的壽袍給我補好。”

“若是耽誤了我的大事，本夫人保證，你會死得比當年那個村婦還要慘。”

聽到“村婦”兩個字，我的心頭猛地一跳。

“哪個村婦？”

我直視着她。

林婉兒冷笑了一聲。

“二十年前，也有個不知死活的村婦，妄圖拿着幾尺破布來攀附侯爺。”

她俯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祕密。

“你猜最後怎麼着？”

“侯爺親自打斷了她的手腳，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進了邊關的死人堆裏。”

我的手指猛地痙攣了一下。

林婉兒直起身，滿意地看着我的反應。

“所以，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在這侯府裏，本夫人讓你活，你就能活。讓你像狗一樣趴着，你就得趴着。”

“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