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地上的東西，你自己不撿，還指望誰給你撿？”

媽媽的聲音從走廊拐角傳來，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我蹲下身，手掌劇烈顫抖着，把那張揉成團的確診書抓進掌心。

心口跳動得雜亂無章，每一次搏動都伴隨着缺氧的鈍痛。

我強撐着站起來，把報告塞進包底，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劇院。

外面下着暴雨，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我的單薄襯衫。

回到家時，客廳裏燈火通明。

爸爸正繫着圍裙端出一大盤油燜大蝦，餐桌中央擺着一個精緻的雙層蛋糕。

“小雪，祝賀你拿到全國大賽的保送名額！爸爸爲你驕傲！”

爸爸滿臉堆笑，往林雪的碗裏夾着菜。

林雪穿着粉色的居家服，嬌滴滴地依偎在爸爸身邊。

“謝謝爸爸，其實都是媽媽和姐姐指導得好，我纔能有今天的成績。”

媽媽坐在旁邊，慈愛地摸着林雪的頭髮。

“那是你自己爭氣。”

“某些人自私自利，連親妹妹的忙都不願意幫，以後在社會上早晚要喫大虧。”

大門被我推開的聲響打斷了溫馨的氣氛。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渾身溼透，泥水順着褲腳滴在擦得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進門就弄得髒兮兮的，沒看見家裏剛拖完地嗎？一點規矩都沒有。”

“佳佳，你回房間換衣服去。”

“別把感冒傳染給小雪，她下週還要去省集訓隊報到。”

媽媽皺着眉，連遞一條毛巾的意思都沒有。

我站在玄關處，胃部一陣痙攣，右腿疼得幾乎無法站立。

“爸，媽，我也想去集訓隊。”

我抓着門把手，指甲深深陷進木縫裏。

“全國大賽還有兩個旁聽交流的名額，只要家長簽字同意自費......”

“自費？你知不知道自費要多少錢？”

爸爸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兩萬塊！你妹妹這次去集訓費用加起來就要好幾萬，家裏哪有多餘的錢給你揮霍？”

“可是去年林雪去歐洲夏令營，你們花了八萬。”

我看着爸爸，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那是爲了培養小雪的氣質！”

“你從小就皮實，拿了省金獎不也沒花多少錢嗎？你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家裏的難處？”

媽媽站起身，語氣滿是不耐煩。

“佳佳，做人不能太貪心。”

“你妹妹天賦沒你好，我們多扶持她一點怎麼了？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她爭？”

“我不是跟她爭，我只是......想跳舞。”

我想在死之前，堂堂正正地在全國舞臺上跳一次。

“跳舞跳舞，你眼裏除了跳舞還有沒有這個家？”

爸爸冷哼一聲。

“下週開始，你不用去舞團了。在家裏給你妹妹做陪練，順便把她集訓要用的舞鞋都磨好。”

“我不做陪練。”

我抬起頭，第一次直視着父親的眼睛。

林雪在這時放下筷子，眼眶又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了名額？如果是因爲錢，我......我不去了，讓姐姐去吧。”

她說着就從椅子上滑下來，作勢要給我下跪。

“小雪！你幹甚麼！”

媽媽驚呼一聲，一把扶住林雪，轉頭衝着我大吼。

“林佳！你非要逼死你妹妹才滿意是不是？你骨頭怎麼就這麼硬？跟你道個歉你能掉塊肉嗎？”

“她搶了我的名額，還要我跟她道歉？”

我胸腔裏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心臟瘋狂地跳動，一陣陣發黑的視線籠罩上來。

“她是妹妹！你就該讓着她！”

媽媽指着門口。

“你要是不服氣，今天晚上就別喫飯，滾去儲藏室反省！”

“不用了，我不餓。”

我轉過身，拖着幾乎失去知覺的右腿往房間走。

身後傳來爸爸的聲音。

“真是被寵壞了，一身的反骨，以後有她哭的時候。”

關上房門的瞬間，我脫力地癱倒在地毯上。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我捂着嘴劇烈咳嗽，掌心裏是一抹暗紅色的血塊。

牀頭的日曆上，七月份的日子已經被紅筆劃掉了大半。

我的時間真的不夠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舞團導師發來的微信。

“林佳，組委會通知，由於贊助商追加名額，只要通過明天的突擊體檢和體能測試，可以破格補錄一名候補選手。”

我盯着那行字，灰暗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門外卻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佳，把門打開，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