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雙胞胎妹妹都學芭蕾。

我拿過省賽金獎，她連基本功都不達標。

可每次演出，媽媽都讓我把領舞位置讓給她。

"你性格太強了，不招人喜歡，要學妹妹那樣溫柔纔有人疼。"

我咬牙照做，直到今年的全國大賽選拔。

領隊說只有一個名額，媽媽握着我的手說：

"佳佳，你給妹妹設計一套舞蹈，這次就讓你去。"

我激動得整夜沒睡。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不是跳舞就是給妹妹編舞。

終於換到了報名機會。

卻在報名前一天，看見妹妹走進了報名處。

她穿着定製的演出服，跳着我編的舞蹈。

用我的成績拿到了保送名額。

媽媽在臺下鼓掌，滿心滿眼都是她。

我衝上去質問，媽媽卻一把推開我。

"你這麼潑辣，去了也給家裏丟人。"

媽媽總嫌我性格太要強、脾氣太硬。

可我包裏的骨癌晚期確診書上，早就寫明瞭我活不過這個夏天。

......

“你現在衝過去大吵大鬧，是想毀了你妹妹的一輩子嗎？”

媽媽拽着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

我看着臺上的林雪，她正穿着那套花了我三個月生活費訂做的白天鵝舞裙，每一個旋轉、每一個抬手，全是我通宵達旦在排練室裏摳出來的動作。

“媽，那個名額是我的，你親口答應過我。”

我死死咬着下脣，嚐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甚麼你的她的？你們是親姐妹，分得那麼清楚幹甚麼？”

媽媽皺着眉，眼神裏全是嫌棄。

“你妹妹心思單純，性格又軟，要是這次選不上，她這輩子就廢了。”

“你不一樣，你骨頭硬，抗壓能力強，以後機會多得是。”

“以後？我沒有以......”

我話還沒說完，媽媽就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行了，別在這兒無理取鬧，評委老師都在看呢。”

林雪此時已經跳完了最後一個動作，提着裙襬輕盈地走下臺，臉上帶着嬌怯的笑。

“姐姐，你別生媽媽的氣，是我不好。”

林雪眼眶一紅，伸手來拉我的衣角。

“我知道這套編舞是姐姐的心血，可我真的很想去全國大賽。”

“如果姐姐實在介意，我......我這就去跟評委老師說棄權。”

她說着作勢要往評審席走，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小雪，你給我站住！”

媽媽一把將林雪拉進懷裏，護得嚴嚴實實，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林佳，你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是不是？你妹妹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你這個當姐姐的不支持就算了，還在背後捅刀子？”

周圍已經有其他芭蕾舞學員在指指點點。

“那個不是林佳嗎？聽說省賽拿了金獎，怎麼脾氣這麼差？”

“就是啊，把她妹妹都逼哭了，太強勢了吧。”

“怪不得老師選了林雪，這種性格就算跳得好，走出去也是個禍害。”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右腿膝蓋隱隱作痛，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又在提醒我時間不多了。

包裏的那張確診報告單被我捏得發皺。

骨肉瘤晚期，肺轉移，隨時可能誘發嚴重的心肺衰竭。

醫生嚴肅地告訴我，如果不截肢配合化療，我的心臟根本承受不住癌細胞的侵蝕，隨時可能驟停。

我拒絕了截肢。

對於一個芭蕾舞者來說，沒有了腿，活着用甚麼跳舞？

我想用這條命，跳完最後一次全國大賽。

可現在，連這個最後的願望，都被我的親生母親親手捏碎了。

“林雪，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說，這套動作是你自己編的嗎？”

我跨上前半步，盯着她。

林雪縮在媽媽身後，聲音細若蚊蚋。

“姐姐，是你教我的沒錯，可是......可是我也付出了努力啊。”

“努力？你連三十秒的單足連續旋轉都做不穩，還要我給你改低難度動作爲你遮醜！”

我聲音拔高，心口劇烈起伏，帶起一陣窒息般的絞痛。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後臺響起。

媽媽揚着手，胸口劇烈起伏。

“林佳，你反了天了！”

“當着這麼多人面羞辱你妹妹，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惡毒的東西！”

臉頰火辣辣地疼，但遠不及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感。

我捂着臉，看着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從小到大，只要我和林雪起衝突，捱打捱罵的永遠是我。

因爲我不會哭，因爲我學得快，因爲我“太要強”。

“媽，你打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打你是爲了讓你清醒！”

“這個名額已經報上去了，板上釘釘的事，你再鬧下去，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媽媽拉着林雪的手，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小雪，我們走，去見評委老師，別理這個瘋子。”

林雪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得意的挑釁，嘴角輕輕彎起。

劇烈的疼痛猛地從胸口竄到喉嚨。

我踉蹌着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儲物櫃上。

包裏的紙張滑落出來，散在地上。

“林佳，你還在地上裝甚麼死？還不快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