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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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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辭死時,已經同我做了五十六年夫妻。

他一生未納妾,未養外室。

我病了,他整夜守着;我怕冷,他每年入冬都親自替我灌湯婆子。

臨終前,他還握着我的手,說來世仍來娶我。

整理遺物時,我在書房暗櫃裏發現了五十六封信。

每年一封,都是寫給他早逝的白月光。

最後一封寫於他死前七日。

“明姝,我這一生待她無愧。”

“可若真有來世,我還是想先遇見你。”

我守着滿櫃書信坐了一夜。

再睜眼,媒人正捧着裴家的聘書,問我願不願嫁。

我將定親玉佩推了回去。

“不了。”

“這一世,讓他先去找想見的人吧。”

......

媒人走後,母親追到我房中。

她將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急得眼圈都紅了。

“蘅兒,你同硯辭青梅竹馬,這門婚事又是兩家早就說好的。”

“好端端的,你爲甚麼突然反悔?”

我沒有辦法告訴她,我已經陪裴硯辭走完了一輩子。

那五十六年裏,他敬我、護我,從未虧待過我。

可直到死,他最想見的人仍不是我。

我將玉佩收進匣子,推到母親面前。

“娘,我只是想明白了。”

“盡責和愛,本就不是一回事。”

母親聽不懂。

她還要再勸,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硯辭沒有等人通傳,徑直走進我的院子。

他穿着一身緋色官袍,像是剛從衙門趕來。

看見桌上的玉佩,他眉心微沉。

“媒人說你不肯嫁我?”

我點頭。

裴硯辭看了我片刻,忽然揮退屋中衆人。

房門合上後,他才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聽說了明姝的事?”

再一次聽見那個名字,我心裏竟沒有想象中疼。

前世此時,謝家獲罪,謝明姝隨家人離京。

半年後,病死在流放途中。

消息傳回京城那日,裴硯辭將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夜。

翌日出來,他照舊登門提親。

我那時以爲,他肯在最難過的時候選擇我,定是將我看得極重。

直到五十六年後,我才知道,那一夜他寫下了給謝明姝的第一封信。

“她今日未時出城。”

我平靜地看着他。

“謝家車隊走的是南門,若現在追,還來得及。”

裴硯辭臉色驟然變了。

我拿起桌上的玉佩,放進他掌心。

“裴硯辭,你去見她吧。”

“別讓自己再遺憾一輩子。”

他沒有接,玉佩從掌心滑下,撞在桌角上。

清脆的一聲,像前世遲到了五十六年的答案。

裴硯辭盯着我。

“沈蘅,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與明姝自幼相識,謝家出事,我不能坐視不理。”

“但這和我們的婚事沒有關係。”

前世,他也是這樣說的。

他一生沒有背叛婚約,也沒有做過任何讓人挑得出錯的事。

所以那五十六年裏,連我自己都覺得不該怨。

可無錯,並不等於有愛。

“裴硯辭,我沒有鬧。”

“我是真的不想嫁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像是想找出賭氣的痕跡。

片刻後,他的神情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介意明姝。”

“等我將她安頓好,自會回來與你解釋。”

他俯身撿起玉佩,重新放在我面前。

“婚期不變。”

我沒有再同他爭辯,只勸他。

“快走吧,謝明姝出了京城,你就追不上了。”

裴硯辭身形一僵。

走到門前,他又回頭看我。

“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我前世聽過太多次。

等他下朝,等他辦完公務,等他給故人掃完墓。

甚至等了一輩子,等他先放下謝明姝。

可我最後等到的卻是滿櫃書信。

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巷口。

我拿起那枚定親玉佩,交給丫鬟青黛。

“送去裴家。”

“告訴他們,這門親事,沈家不結了。”

青黛低聲問我。

“若裴公子回來呢?”

我望着空蕩蕩的院門,輕輕搖頭。

“他回來,這門婚事也是要作廢的。”

這一次,我也不會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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