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滿京城都知道，宣平王府有個廢物王妃。

不識詩書，不通禮數，連中饋對賬都要丫鬟念給我聽。

但王府的田莊鋪子都是我的陪嫁，宮裏貴人見我也得行禮。

直到王爺從江南帶回一個故交的妹妹，納作側妃。

那位側妃把王府所有僕從召集到前廳訓話。

她坐在我平日坐的那把紫檀椅上，

翻着花名冊，唸到我院裏的時候停了下來。

"王妃院中十二人伺候，每季綢緞用度比王爺還多。"

"王爺說了，往後王妃院裏只留兩個人。"

"省下來的銀子，撥給前院書房做公用。"

我坐在角落剝橘子，沒接話。

顧氏走過來，彎下腰，壓低聲音：

"姐姐，我知道你孃家有錢，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個家，得有本事的人說了算。"

我把橘子皮扔進她茶杯裏，站起來。

她可能不知道，王爺這宣平王的封號，都是我給的。

......

“姐姐，你若是不滿王府的規矩，大可直言，何必拿杯子撒氣呢？”

顧南枝拿起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濺在月白裙襬上的茶水。

我看着她那副溫婉得挑不出一絲錯處的模樣，沒有說話。

前廳裏站着烏泱泱幾十個僕從，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

蕭衍的聲音恰在此時從門外傳來。

“發生甚麼事了？”

他穿着一身絳紫色的朝服，大步邁進門檻。

顧南枝沒有告狀，而是後退了半步，朝着蕭衍屈膝行禮。

“王爺下朝了。”

她微微低着頭，聲音輕柔得像江南三月的微雨。

“是我不好，沒能體察姐姐的心意。”

“我本想着前院書房的開銷日漸喫緊，便提議將姐姐院裏多餘的丫鬟裁撤幾個。”

“姐姐興許是心疼那些用慣了的下人，一時氣急，才摔了橘子皮。”

蕭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他沒有發火，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明棠，你太失禮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下人新換上的熱茶。

“如煙從江南初來乍到，一心爲了王府的體面精打細算。”

“你作爲主母，不幫襯也就罷了，怎能當衆給她難堪？”

我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橘子汁。

“王府的體面，是靠裁撤我院子裏的陪嫁丫鬟撐起來的嗎？”

我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前廳裏卻聽得很清楚。

蕭衍臉上的神色依舊溫潤。

他放下茶盞，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長輩般的包容與無奈。

“明棠，你還是這麼任性。”

“你那院子裏十二個丫鬟，平日裏無所事事。”

“王府不是商賈之家，不養那些只知攀比排場的閒人。”

他伸手招來管家福伯，語氣從容不迫。

“按側妃的意思辦。”

“王妃院裏只留半夏和白芷。”

“其餘十人，發個月錢，打發去城外的田莊做粗活。”

半夏站在我身後，氣得眼眶通紅。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王爺，那些丫鬟都是跟了王妃多年的家生子。”

“她們的賣身契還在王妃手裏，並未走過公中的賬。”

蕭衍看着跪在地上的半夏，眼神裏透着一絲冷意。

但他說話的語氣，卻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講理。

“明棠，你院子裏的奴才，規矩是該好好學學了。”

“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奴婢插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憑她這句頂撞，便該亂棍打出去。”

顧南枝適時地走上前，輕輕拉了拉蕭衍的衣袖。

“王爺息怒，半夏姑娘也是護主心切。”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大度。

“姐姐若是不願意交出賣身契，那些丫鬟留着也無妨。”

“只是她們往後的月例銀子，公中便不再出了。”

蕭衍放下茶杯，讚賞地看了一眼顧南枝。

“還是如煙識大體。”

他理了理朝服的下襬，站起身。

“既然說到了公中，明棠，你也不小了。”

“總該學着放下那些小家子氣的算計。”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連字都認不全，平日裏看賬本都要下人念。”

“庫房的對牌和鑰匙，交由如煙代管吧。”

“這也是爲了讓你清閒些，安心養好身子。”

我看着他那張英俊溫和的臉。

他用最理智的語氣，做着最絕情的事。

“王爺既然覺得我管不好，那便交給側妃吧。”

我從袖中掏出一串黃銅鑰匙，輕輕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顧南枝走上前來，鄭重地雙手接過。

“姐姐，這庫房的鑰匙，妹妹就替你收着了。”

“你好好歇着，缺甚麼只管讓人來前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