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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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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上我與丈夫交換戒指時,妹妹在化妝間吞了半瓶AM藥。

陸深當着兩百位賓客扔下戒指,抱着她衝出酒店。

我穿着婚紗追到醫院,聽見媽媽在搶救室外紅着眼對陸深說:

“她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你今天應該娶的是她啊!”

我把那半瓶藥砸在媽媽腳邊,藥片滾了一地。

“媽,你早就覺得,今天該穿婚紗的是她,對不對?”

“吞一半留一半,剩下的是留給我的嗎!?”

媽媽扇了我一巴掌:

“你妹妹命都快沒了,你還計較一場婚禮?你們兩個要逼死我不成?”

那晚,她坐在我牀邊,摸着我的頭髮說了一夜對不起。

三天後,媽媽冒雨進了老家後山,泥石流過後,只挖出她那部摔碎了屏的手機。

她只給我留了一條語音:“媽拿這條命,換你別再逼妹妹。”

頭七那晚,陸深跪在靈前,當面拉黑了妹妹。

妹妹再沒回過家,連媽媽葬禮都沒露面。

五年後,我替同事去幼兒園接孩子,在校門口看見了媽媽。

她燙了捲髮,正蹲着給一個四歲男孩繫鞋帶。

妹妹挽着陸深笑:“媽,當年後山那場戲,搜救隊可找了半個月。”

“找多久都值,”媽媽頭也沒抬,“只要你姐認命。”

男孩撲過去,奶聲奶氣地喊陸深“爸爸”。可他今早還說自己在外地出差。

我站在梧桐樹後,點開那封壓了半年的外派郵件,手指按在了“接受”上。

......

回執幾乎立刻彈了出來。

【沈禾,歡迎加入南城項目組,請於下週五到崗。】

我把手機攥進掌心,轉身走回幼兒園。

周姐的女兒還在登記處等我,小手揪着書包帶。

老師遞來接送單,我低頭簽字,餘光掃過牆上那面彩色的生日牆。

正中貼着一張男孩的笑臉。

【陸念,十一月二十日】

照片底下,還貼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媽媽最愛我。

我的筆尖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

我的婚禮,在五年前的四月二十日。

往後數七個月,正好是十一月。

原來那天在化妝間,她肚子裏已經懷了兩個月的孩子。

那半瓶藥根本不是尋死。

是來攔我的婚禮。

把孩子送回周姐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周姐看我臉色不對,問我怎麼了。

我只說了一句:“外派的事,我接了。”

她怔了幾秒,用力握住我的手:“想通就好,南城那邊我替你安排。”

夜裏十一點,門鎖響了。

陸深拎着一盒包裝精緻的特產進門,滿臉疲憊。

“會提前散了,我連夜趕回來的。”

“明天是媽的忌日,我陪你回後山。”

五年來,他一次都沒缺過。

我曾以爲那是愧疚。

現在才知道,那只是又一場需要準時到場的戲。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隨口問我今天做了甚麼。

“替周姐接孩子,去了城東那家向日葵幼兒園。”

解領帶的手頓住了。

“哪家?”

“向日葵。”

他笑得有些僵:“那邊路遠,你身體又不好,以後別替人跑腿。”

說完,他像這五年的每個晚上一樣,倒了杯溫水,摳出兩粒白色藥片,放進我手心。

“調理宮寒的,別落下。”

從前我總覺得,有人記着我按時吃藥,就是被愛着。

爲了給他生個孩子,這藥我五年沒斷過一天。

我仰頭嚥了下去。

他看着我咽完,才轉身去洗澡。

像在確認一件事已經辦妥。

後半夜,陽臺的推拉門沒關嚴。

他壓着嗓子打電話:“媽,我知道。”

我渾身一僵。

五年了,他只在墳前這樣叫過她。

聽筒裏漏出媽媽的聲音:“下週五的體檢,你必須把她帶去。結果出來之前,別讓她出遠門。”

陸深輕聲說:“放心,她哪兒也去不了。”

我盯着天花板,摸出手機。

外派郵件還停在最後一行。

【報到時間:下週五上午九點。】

和他們要帶我去的那場體檢,是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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