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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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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衡的小圈子裏,我永遠是那個被調侃的“溫室花朵”。

他和他的兩個發小,還有小青梅,四個人經常合謀作弄我。

他們把仿真蛇塞進我的手袋,把我的重要證件藏在廢棄工廠的最高處,逼我摸黑爬梯。

每當我崩潰發火,周衡就會皺起眉,語氣失望:

“許願,我們都在努力讓你變得堅強,你爲甚麼總是把善意當成惡意?”

這一次,他們的“善意”升到了兩千五百米的高空。

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中,小青梅挽着周衡的胳膊,指着白雲之下的虛無。

“許願,今天的訓練是單人跳傘,教練在地面等你,跳下去,你就徹底脫胎換骨了。”

我看着單人傘包,臉色慘白地搖頭後退: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放我回去......”

周衡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他走上前,沒有擁抱,只有冷酷的一推。

“別丟我的臉。”

“等你完成這次考驗,我就向你求婚!”

失控的墜落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

耳邊是撕裂空氣的厲響,眼前是飛速放大的山巒與公路。

到達臨界點時,我咬破舌尖,用盡力氣拉下了胸前的傘繩。

甚麼都沒有發生。

傘包像一塊沉重的墓碑,死死壓在我的背上。

沒有雪白的傘花綻開,只有絕望的狂風倒灌入肺腑。

那一刻,我聽不到自己的呼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急速的下墜讓天地在一瞬間顛倒,我突然不再害怕了。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會讓人粉身碎骨。

......

那聲沉悶的巨響過後,劇痛在一瞬間將我的神經撕扯殆盡。

我的軀體落在了半山腰犬牙交錯的花崗岩裂谷中,沒有任何緩衝。

可奇怪的是,狂風似乎忽然停了。

我輕飄飄地脫離了殘破不堪的皮囊,懸浮在陰沉冰冷的半空中。

地面上的落點周圍,沒有任何救生充氣墊,也沒有周衡承諾過的專業地面教練。

有的只是荒蕪的亂石,和那一灘在灰白石面上緩緩蔓延開的暗紅色。

我回過頭,看見了壓在我背後的那個黑色揹包。

那根本就不是甚麼降落傘。

拉鍊因爲撞擊而崩開,裏面滾落出來的。

根本不是雪白堅韌的傘布與尼龍繩,而是四塊用黑色膠帶緊緊纏繞的鑄鐵配重塊。

鉛灰色的鐵塊滾落在血窪裏,發出冰冷的脆響。

整整二十公斤的配重鐵。

他們甚至沒有給我一個故障傘,他們給我背上的,從一開始就是一塊用來送命的秤砣。

直升機的螺旋槳轟鳴聲由遠及近。

機身平穩地降落在山腳的停機坪上,揚起漫天黃沙。

艙門打開,周衡第一個邁步走下來,一身筆挺幹練的黑色防風服,身姿挺拔而冷漠。

宋清漪挽着他的胳膊,長髮在風中微揚,臉上洋溢着刺激過後的興奮紅暈。

發小齊盛和陸舟緊隨其後,手裏還拿着錄像設備,有說有笑。

“我就說許願那個性子得狠狠治一治。”

齊盛摘下護目鏡,撇了撇嘴:

“跳之前哭得跟要赴死一樣,真被阿衡推下去,不也老老實實跳了?”

“估計這會兒正掛在哪個樹杈上哭鼻子呢。”

陸舟擺弄着手裏的運動相機,嗤笑了一聲:

“她那叫裝腔作勢,平時阿衡寵她,她就真把自己當弱不禁風的林妹妹了。”

“這次兩千米高空脫敏,回去之後,她要是還敢對清漪甩臉色,我名字倒着寫。”

周衡站在停機坪邊,低頭看了看腕錶,神色間掠過一絲淡淡的不耐。

“鬧夠了自己會走出來。”

他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擔憂:

“林區外圍有指引路標,她要是連五公里的山路都走不回來,就不配戴上我的戒指。”

宋清漪貼在他身側,仰起一張嬌俏柔弱的臉,聲音輕軟得像是一陣風:

“阿衡,許願姐姐會不會真的生你氣了呀?”

“她膽子那麼小,萬一在樹林裏迷路了怎麼辦?”

“要不我們還是讓搜救隊去找找吧。”

周衡聞言,側眸看了宋清漪一眼,目光瞬間軟化下來。

他抬手揉了揉宋清漪的發頂,語氣帶着無奈的縱容:

“清漪,你就是太善良,才總被她拿捏。”

“你從小跳傘、賽車、潛水,哪一樣不比她堅強?”

“她比你大兩歲,心胸卻狹隘得容不下你。”

“這次把她推下去,就是要磨掉她身上那股嬌氣。”

“要是每次她鬧脾氣我們都大張旗鼓地去哄,她這輩子都學不會體面。”

我飄在他們頭頂三米處,居高臨下地看着周衡那張曾讓我深愛了五年的臉。

周衡,你知不知道,她不需要堅強。

因爲你給她的傘包裏裝的是降落傘,而你給我的,是鐵塊。

宋清漪聽到周衡的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轉過身,走向更衣室的方向,低聲對迎面走來的俱樂部地勤人員低語了一句:

“今天所有單人跳傘的監控視頻和地面記錄,按我之前交代的,全部格式化覆蓋。”

地勤人員臉色發白,顫抖着點了點頭,不敢抬頭看周衡一眼。

我看着宋清漪那張純良無害的面孔,心底漫開一片死寂的寒意。

原來沒有故障。

從來都沒有甚麼意外。

這場高空的極限懲罰,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打着“脫敏”旗號的公開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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