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早上邵川纔來，手裏提着豆漿和油條。

安安跟在後面，嘴裏還嚼着口香糖。

我燒沒退，臉上扣着氧氣面罩。

安安湊到牀邊，眼睛亮亮的。

“媽媽，你昨天在水裏的視頻爆了。”

他把手機舉到我面前，白瑤剪了個三十多秒的視頻。

開頭是我瘋了一樣衝進水裏，中間是我在江裏一遍遍喊安安。

最後切到他從人羣裏鑽出來衝我做鬼臉。

標題是：【母愛測試】

點贊二十七萬，評論五萬多。

有不少人罵。

“拿孩子出事騙親媽？這叫畜生測試吧。”

“她都快淹死了，還拍？那個老公怎麼還笑？”

也有人覺得好玩。

“節目效果拉滿，這媽確實好騙。”

安安只挑後面的給我看。

“媽媽你看，好多人說我演技好。”

我的胸口又悶起來。

“趕緊刪掉。”

安安的小臉垮下去。

“憑甚麼？我還漲了兩百多個粉絲。”

邵川把豆漿插好吸管。

“視頻是白瑤發的，你衝孩子撒甚麼氣？”

“再說臉都打碼了，又沒人知道是你。”

我摘下氧氣面罩，聲音沙啞。

“你明知道我不會游泳，還讓他們騙我？”

他皺起眉，語氣裏竟然有點委屈。

“我哪知道你真往裏跳，正常人看見怎麼也會先問一句吧？”

我喉嚨發緊。

“可白瑤告訴我，安安往河裏跑了。”

邵川揉了揉眉心。

“那不是爲了真實嗎？”

“提前跟你說，還怎麼拍到反應？”

安安在旁邊接得理所當然。

“白姨說了，整蠱要的就是第一反應。”

我看着八歲的兒子。

他幼兒園肺炎住院，我七天沒閤眼。

一年級被同學推倒，我蹲在學校門口哭得比他還厲害。

可昨天他站在人羣裏，看着不會游泳的媽媽在江裏找他。

看了半個多小時。

安安被我盯得不自在，嘴巴一撇。

“你又要擺臉色，每次玩完都這樣。”

邵川立刻把兒子摟過去。

“好了好了，不跟媽媽一般見識。”

他從微信裏給安安轉了二百。

“昨天表現不錯，獎勵。”

安安立刻歡呼起來。

我看着父子倆湊在一起挑遊戲皮膚，胸口疼得厲害。

下午辦理出院時，護士反覆叮囑。

“肺部感染還沒控制住，這幾天絕對別受涼，更不能劇烈活動。”

邵川全程低頭回消息。

走到醫院門口，他把車鑰匙遞給我。

“你自己開回去吧。”

“白瑤昨天漲粉了，今天請我們喫飯。”

我愣住。

“可我剛出院，現在還在發燒。”

邵川眉頭皺緊。

“若華，你能不能別搞得全世界都欠你？”

“醫生都讓你出院了，說明沒大事。”

安安已經跑到白瑤車上，隔着車窗朝我揮手。

“媽媽拜拜。”

車開走後，秋風吹過來，冷得我渾身發抖。

我開車回家用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中途停了三次。

最後一次，我趴在方向盤上咳出血絲。

我看着紙巾上那一點紅，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安安出生時難產。

我在產房裏大出血，邵川哭得站不住。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告訴我。

“若華，兒子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八年過去，人沒換，話卻像上輩子的事。

到家後，我吃了藥，開始整理去北城需要的資料。

晚上十點，三個人才回來。

安安推開臥室門，一眼看見桌上的文件。

“媽媽，你要出差？”

我手指壓住調任通知。

“嗯。”

他沒追問，反而迅速把透明液體遞到我面前。

杯裏漂着檸檬片。

“白姨教我調的飲料，你快嚐嚐。”

我剛要拒絕，邵川倚在門邊。

“兒子折騰半天，你別又掃興。”

安安鼓着臉。

“對啊，你不會連我做的東西都嫌吧？”

我喉嚨本就幹得厲害，最後還是接過來抿了一口。

辛辣感瞬間竄進鼻腔，我猛地嗆住。

安安捂着肚子笑彎了腰。

“哈哈哈哈，是白醋！我還加了芥末！”

我劇烈咳嗽，咳得眼淚直流。

安安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媽媽，再喝一口，我剛纔沒錄到正臉。”

邵川掃了眼安安的屏幕。

“這次記得提前開錄像，別又漏了。”

我扶着桌角，半天沒直起腰。